透過一片霧蒙蒙的血紅,入眼是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眉眼生疼。
不時響起的儀器滴答聲中,夾雜著一片嘈雜。
“滴……滴……滴……”
“竇性心律過速,雙側呼吸聲良好,沒有發生氣管移位……”
“血氧飽和度呢?”
“滴……滴……”
“92,已經有缺氧跡象,氧氣面罩準備……”
“心率開始下降,要沒脈搏了……”
“快,氣囊供養,準備心肺複蘇……”
“滴……”
腦海中紛雜的思緒亂成一鍋粥,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陸離甚至沒來得及好好感受疼痛,就暈了過去。
而在暈過去之前,他所有的思緒都匯聚成了一個字。
草!
…………
一周後。
微風輕撫,純白的紗窗將陽光剪碎,透出點點金芒。
房間內很是簡潔,白牆白床,白紗白椅,此無他物。
不過,當光線投射到那個躺在病床搖起靠背上的病態青年時,這場景突然就變成了一副極其唯美的畫卷。
陸離的面色依舊有些發白,兩頰微微凹陷,唇上無色,雙眼無神,瞳孔失焦,隻印著那些斑駁零碎的光影。
縱是如此,他鐫刻的五官和刀鋒一般的下顎依舊在告訴世人。
此人長的極帥!
啾啾啾……
窗外響起的鳥鳴,終於讓他回過神來,那一雙本該風情萬種的桃花眼裡驀的閃過一道厲芒。
像是閃電劃過,他的氣質瞬間冷厲,不過片刻,他的目光突然柔和下來,整個人驟然變得純良無害。
作為一個每天在某音軟件上半個小時瀏覽天下大勢,指點江山,再花半個白天附庸風雅,賞花品茗的新時代社會中堅。
不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但他堅信自己的接受能力早已突破極限。
可想到昏沉腦袋中殘留的影像和陌生的片段。
理智告訴他,這一切不是真的,但事實就是這麽扯淡,在他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的某一時刻——
他可能穿越了。
做夢,臆想,奇怪的科學研究……
一周以來,陸離多次想要用科學和理智來證明自己的猜想。
明明一切都是那麽熟悉,熟悉到床邊那個屏幕破碎的遙遙領先,封面依舊是一個左手扶額,帶著眼罩的青發少女。
將手機拿起,他看著破損的屏幕再度陷入沉思。
那麽就是,詭秘降臨,靈氣複蘇,重生過去……
他帶著不確定的意味打開某音,想要驗證一下腦中的想法。
音符在房間中開始震顫,光塵隨之上下舞動。
聚精會神的觀摩了一陣兒,陸離的手指開始滑動。
抱歉了愛妃,寡人還有要事,來日再賞。
足足劃了小二十分鍾,陸離突然神情一滯,終於是想起了右上角還有一個放大鏡模樣的圖標。
躊躇片刻,他手指顫抖著在搜索框內輸入幾個大字。
【怎麽才能知道自己有沒有穿越】
頁面開始變得純白,進度條閃爍了幾下,屏幕上立馬出現了一大段文字。
【AI智能搜索:
穿越是一種科學理論上的假想,通常……】
一分鍾後,陸離果斷點擊了‘沒用’的按鈕,順手還來了手反饋:內容不權威!
接著略過幾個無關痛癢的短視頻。
【問醫生·怎麽才能知道自己有沒有穿越。
公立醫院醫生問診¥ 9.9
請詳細描述您的病情……】
淦!
強忍住罵人的衝動,陸離將搜索框的文字更換了一下。
【唐刀少女】
正準備按下搜索鍵,手指突然一頓,他將文字刪除,重新開始編輯。
【2024年3月18日,21點左右,在渝城龍騰區九龍大道體育公園附近那條人跡罕至的夜跑路段中旬,有一個長的極其……】
陸離腦中閃過那驚鴻一瞥。
嘶,怎麽形容呢?
【有一個長著劉怡菲臉龐,身材卻和迪裡熱吧一樣惹火的少女……】
穿的什麽衣服來著?
他忍不住再次回味。
【光腿短裙,腿很長,比她手裡那把唐刀還長!】
【同時,一個器宇軒昂、貌比潘安、豐神俊秀的男子和她剛好擦肩而過,此番場景,若是被路人看到,必會驚歎炫目,忍不住張口稱讚:何來瀟灑美少年,負手抬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奈何李杜蘇辛早生了幾年,不然讓他們看到此人,怕不是要多留三千首膾炙人口的詩詞。】
此男子樣貌暫不多表,終究只是書中臆造,畢竟——
——若論人間真神秀,閉書拾鏡自仙顏!
話分兩頭,陸離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符,微微有些遺憾,終究是書念少了,詞匯量不行啊。
【兩人就此擦肩,男子驀然回首,突然入眼一片雪白,還未等他細細品味,那雪白噌亮的唐刀就從他的耳畔劃過。】
輸入到這裡,陸離有些恍惚,在他的認知裡面,一個會耍刀的少女並不會讓人太過驚訝。
哪怕是唐刀被她耍的舞舞生風,一刀將路邊的柏樹削斷,也在他的接受范圍之內。
可問題是。
在他劇烈收縮的瞳孔之中,那手臂上長滿了倒刺,面目猙獰,兩顆尖牙直接突出嘴唇直達顴骨,渾身籠罩著肉眼可見黑霧的神秘生物。
還未等他開口,一股惡心至極的氣味直接灌入了他的口腔,就像是放到發臭的雞蛋混合著兩塊肉質黑紅腐爛的肉排,那是比腐敗更惡劣的氣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記不清最後那個女孩說了句什麽,朦朧間,他做出了最符合本能的選擇。
跑!
這絕對不是拍電影!
太踏馬真實了!
胸前破損的衣裳,殘留在皮膚上的猩紅傷口,以及血肉擠壓間帶來的疼痛。
連滾帶爬,用盡全身力氣向前狂奔。
身後傳來的劇烈交響,像是死亡重金屬的鼓點,每一擊都敲在陸離的靈魂之上。
金鐵交戈之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直至熄滅。
陸離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右手從胸口拿下,刺目的血紅和刺鼻的鐵鏽味讓他的腦子慢慢清醒。
不能再跑了,劇烈的運動會讓血液加速流失!
先報警!
念頭剛起,陸離就想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報警個屁啊!
先去醫院啊!
不對,這裡是遠郊區,離最近的醫院至少都有7公裡以上。
120!
必須先打個120!
在身上翻找了一陣兒,陸離的臉色煞白一片。
手機呢?
是剛才跑的太慌掉哪裡了?
回頭去找……
陸離慘笑一聲,現在這個情況回去,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陸離放慢腳步,深吸口氣。
冷靜點,這個時間段,附近不可能沒有其他人,而且自己的傷口並沒有太深,至少沒有看見骨頭,沒事的!
肯定會沒事的!
咚!
順著地面裂開的蛛紋,陸離有些不敢置信的緩緩抬頭。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龐大的身影慢慢站起,巨大的陰影漸漸將他籠罩。
好高啊,這怕是得有二米八了。
這是他記憶中最後一句吐槽,隨後的記憶就變得迷幻和紛亂。
等到有清晰意識的時候,陸離已經直挺挺的躺在這個房間了。
收回思緒,陸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還纏著紗布,所以他無法確定有沒有殘留的傷痕,所以——
他一直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只是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看著屏幕上自己輸入的文字,他嘴角一勾,抱著好玩的心態,手指向著搜索鍵點去。
進度條開始閃爍,頁面即將開始跳轉。
“嘭!”
大門被人以近乎粗暴的方式踹開。
一個神色倨傲的雙馬尾卷發蘿莉雙手叉腰,抬眼瞥了瞥房間,隨即頤氣指使的衝著陸離一努嘴。
“就踏馬你叫陸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