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德斯又一次被餓醒,這種折磨人的空腹感讓他十分難受。
他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爬下床,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艱難。
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度過了幾個晚上,隻記得自己在家裡已經找不到可以充饑的食物了,家裡已經沒電了,手機也打不開。
揉著昏沉的腦袋,艱難地走下樓梯,來到一樓的客廳。這裡已經變的面目全非,完全變成了另一個破敗不堪的空間。
牆上的壁紙發黃剝落,排水管道突兀外露,一處處漏水的痕跡在牆壁上蜿蜒爬行。
地板上積滿灰塵,每踏出一步都會揚起一團團嗆人的塵土。曾經端正的家具歪七扭八地倒在各個角落,布滿蛛網和汙漬。
借助著窗外照射進來的血紅色月光,費爾南德斯仔細觀察著現在的客廳,這裡分明才過了一天,這飛速的衰敗速度已經超出常理。
他努力控制住身體的顫抖,一步步穿過這片廢墟,來到餐桌前。
桌上布滿厚厚的灰,他伸出手去觸碰,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層黏膩的塵埃。罩在桌面的白色桌布已變黃變硬,像片片枯萎的樹葉黏附其上。
費爾南德斯拂去桌面上的灰,露出下面殘缺不全的餐具來。曾經鋥亮的餐刀鏽跡斑斑,精致的瓷盤也已經破碎不堪。
所有的食物都已經腐爛變質,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霉臭味,混合著腐朽的氣息彌漫在房間裡。
在嘗試性的進行了一番搜索之後,他失望的回到二樓自己的臥室,其實他知道自己行為是徒勞的,但是總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站到窗邊,他靜靜的看著窗外那個路燈下的男人,低沉的哭泣聲依舊環繞在他耳邊。不過這一次他不需要再躲避了,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個人男人一直在注視著他,即使他沒有抬頭。
費爾南德斯其實不信教,他並不認為世界上有什麽天使和魔鬼,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的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即使去教堂做禮拜,更多的還是陪伴自己的朋友。他的兩個好友是虔誠的教徒,可是這一段詭異的經歷已經打破了他的世界觀,他所受到的教育根本沒有辦法能夠解答眼前的一切。
窗外,又有一戶家庭走出他們殘破的房屋。那是老約翰一家,四個大人三個孩子,他們就這樣恍恍惚惚的走到了那個男人跟前。
“他們完了。”
費爾南德斯默默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耳邊扭曲的笑聲又一次響起。
同樣的情形已經在他的眼前多次發生,他知道此時正在觀察著窗外不止他一人,但是他沒有辦法和那些人取得聯系。
除了鮑勃和老約翰一家,這段時間還有好幾個家庭走出了家門。這些走出家門的人沒有一個可以活下來,都會被那個站在路燈下的男人吃掉,這似乎是一種規則。
是的,這是一種規則。
費爾南德斯之前就發現了一些端倪,其實他非常的聰明,畢竟是哥倫比亞法學院的高材生,他在前幾天就已經發現了一部分規律。
比如呆在自己的房子裡是安全的,正常情況下那個男人無法傷害房子裡的人。
但那個男人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影響房屋,自己的客廳就是這個樣子,在客廳的時候,自己受到的影響要比呆在臥室裡嚴重的多,好幾次他差點忍不住走出門外。
而當房屋破敗到一定程度,這種安全就將不複存在。鮑勃是這樣,老約翰一家也是這樣,失去房屋的保護,他們立刻就會被那個男人所蠱惑。
又比如那個男人可能只有在吃掉人類之後才會增強自己的力量,窗外月亮顏色的變化代表著那個男人力量的增強。男人力量越強,又會加快房子腐朽的速度。
“也許第一天我就該逃走的。”
費爾南德斯默默的回憶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最初的那個晚上,天上皎潔的月光說明那個男人的力量還不夠強大,也許那個時候駕車逃離是他唯一的生機,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事情開始發生了變化呢?
費爾南德斯一邊思考一邊默默的走到了自己的床頭櫃,隨後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又返回了窗口,借助著血紅色的月光記錄下了自己的猜測。
對了,是那過來調查情況的警察,也許不止一人,這才是最初的受害者,也許怪物力量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增強。
猛地想到那輛閃爍著警燈,但卻空無一人的警車。他記起來了,那輛警車的駕駛和副駕駛的車門是敞開著的,而當初打電話報警的就是他本人,也許當初就不該打這個電話。
費爾南德斯默默抬頭望向窗外血紅的月亮,一種熟悉的扭曲笑聲傳入耳中。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那笑聲中隱約夾雜著咀嚼的聲響,他意識到一定又有人遇害了。
停頓片刻之後,他又繼續托著筆記本繼續記錄著自己的推測,他記下這個詭異小鎮上的種種異象,以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血紅色的月亮,空無一人的警車,遇害的鄰居,以及那個路燈下的詭異男人。
耳邊的哭聲很快又一次響起,費爾南德斯感覺到了一絲異常。他竟然覺得這個哭聲有著一絲吸引他的魔力,讓他不自覺的走向外面的那個男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得抓緊時間記錄下這裡發生的一切。
第一次躺在床上湧上來的那種黑暗力量,也許就是他吞噬那兩名前來查看情況的警察們得到的力量,那麽那個時刻也許就是警察們遇害的時間。
是的,一切都說的通了。
默默的記錄好最後一句話,將手上的筆記本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臥室。
似乎這裡還沒完全受到那個男人力量的影響,但是在臥室的角落,已經可以看見一些壁紙開始泛黃脫落,這裡就是這個房子最後的安全區。而現在,這裡也即將不再安全。
留戀的看了最後一眼,費爾南德斯悄然轉身走下了樓梯。顫抖的站在了大門口,停頓片刻之後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子的大門。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已經推導出這一切的他,決定勇敢的承擔著這一切,承擔自己犯下的錯誤,畢竟眼前的狀況可以算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裡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記錄在了那個筆記本裡,他祈求警察或者政府的其他什麽人能夠發現這裡的異常,發現他的筆記本,從而發現這裡發生的事故。
隨著離那個男人越來越近,費爾南德斯已經能夠猜測到自己的下場。自己的一生走馬觀花的從眼前閃過,他有些害怕,但突然又有些好笑。
一個無神論者在臨死前,看到了真正的惡魔。而那些瘋狂的撒旦崇拜者,卻用一生在尋找惡魔。
“真是諷刺啊!”
站在那個男人的面前,費爾南德斯感到一陣諷刺。而後在惡魔力量的影響下艱難的抬頭,試圖打量眼前那個路燈下的男人。最起碼,他想知道殺死他的惡魔是個什麽樣子。
一個皮膚蒼白的醜陋男人,雖然帶著帽子,但是圓帽帽簷下露出的部分推斷出他光禿禿的頭頂。
“也不怎麽樣嘛。”
準備等死的費爾南德,能夠清楚看到男人的面容逐漸扭曲。耳邊又一次響起了那猙獰的笑聲,周遭無邊的黑暗肉眼可見的向他湧來。
砰——
就在費爾南德斯意識開始模糊,生命已經到達終點之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兀地炸響在他耳邊。
猶如被疾馳的火車撞到,站在對面的詭異男人像破布娃娃一樣被巨大的衝擊力彈飛了出去。他的身體重重摔落在旁邊一棟低矮房屋的側牆上,碎裂的牆體瞬間塌陷下來,掩埋了他的身形。
灰塵與瓦礫濺起,散發出撞擊的巨響。當一切塵埃落定後,費爾南德斯看到,那棟房屋已然坍塌,只剩斷壁殘垣,完全將男人埋葬在其下。
費爾南德斯還在震驚中發愣,一名武裝到牙齒的士兵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大聲的呵斥。
“傻愣在那幹什麽!還不快滾回你的房子去!”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費爾南德斯愣了一愣,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士兵看他反應遲緩,更加不耐煩的朝他暴躁地吼道,“笨啊!還不快點滾!”
說完一把抓住費爾南德斯的手臂,粗暴地將他推向自己的房子。
受到突如其來的推搡,費爾南德斯踉蹌著向前走去,還時不時回頭看向那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士兵步步緊逼,直到費爾南德斯終於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房屋門前,這才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費爾南德斯站在門口,還沉浸在方才發生的一切的震驚與恐懼中,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
謝天謝地他大學選修的是中文,能夠聽的懂那名士兵在吼些什麽,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似乎聽到了門外推搡他回來的士兵正對著更遠處吼著什麽。
“日,那鬼玩意兒爬出來了。3號,你特娘的在墨跡什麽,趕緊頂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