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會根本不在意是誰給它們帶來懸賞的怪物零件，也不關心你是通過什麽樣的手段獲取它，就算是你運氣好，在家裡睡覺，突然有塊被懸賞的零件掉到你頭上，你照樣可以拿去協會那裡換錢……換一大把能塞滿你錢包的錢。”約翰惆悵的說道。

　　“協會從來都不關心我們的死活，我甚至聽說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其他地方，有的地方找不到合適的獵人，他們就會買通當地的治安官，讓他派死囚進入汙染區狩獵，治安官拿八成，協會拿兩成……”

　　陸九謹慎的問道:“那些死囚呢?”

　　約翰哈哈大笑的回應著:“你喝多了嗎?小子，死囚唯一能收到的支票就是他們的寄給家人的懸賞單——如果他們有的話，只有活著從汙染區裡帶出被懸賞怪物的零件，死囚才有機會繼續活下去。

　　我就認識有一個是這麽混成獵人的人渣，那狗娘養的混蛋在上次撤離時為了獨吞那筆賞金，把釋放他的治安官全家給殺了……他成為了死囚中的通緝犯，現在只能生活在汙染區裡。”

　　陸九只能表示大開眼界，對於這片地區的混亂程度有了一個直觀的認知。

　　約翰沉默了良久，綠色的眼睛在陸九身上打量了一會兒，飲下瓶中的最後一點酒液，他的眼中帶著一種酒鬼特有的迷亂，最後說道:“牛仔，和你聊天還算開心，看得出來你是個好槍手……”

　　為什麽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是個槍手來的?我是不是把這兩個字掛在臉上了?就像個遊戲裡等待雇傭的npc?

　　“這本來是我和斯楠的最後一票，小子，你懂嗎?最後一票。”

　　這是什麽必死的啊……

　　“獵物的賞金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足夠讓斯楠離開這個國家，也夠我在老家河口鎮開家酒吧……又或者是餐館什麽的。”

　　打完這一仗你還真就要回家了啊……這是什麽地獄特快列車。

　　“不過現在斯楠死了，協會可沒有為他買保險，他大概是沒有撫恤金的。”約翰正視著陸九說道:“牛仔，你知道你看到的那隻屠夫賞金是多少嗎?”

　　我不想知道啊喂……

　　“多少?”

　　“整整八千刀，除掉我和斯楠的那份，也足夠你和你的小女友離開這個鬼地方遠走高飛了。”約翰晃了晃手中的鑰匙圈，繼續說道:“你的黑人小女友被關在後面的修女監禁室，眼下只有那個叫尼拉的女警員在看著她，我猜她大概會輪值到今天早上……”

　　陸九臉色變了變，不用約翰提醒他也知道早上之後會發生什麽。

　　看見陸九的臉色，約翰也不再藏著，大方的說道:“我可以引薦你加入亞美尼加獵人協會，你可以成為我的新搭檔，然後我們去解決掉你看到的那隻屠夫，你拿錢和你的女朋友遠走高飛，我拿錢回老家開我的餐館。

　　怎麽樣?要不是斯楠死在這麽一個節骨眼上，我可不會找一個菜鳥做搭檔，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只能去找其他的死囚了。”

　　陸九思考著，他的靈魂只是個來自其他世界的普通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沒給他留下任何信息，他只是看起來像是個槍手，實際上他連基本的瞄準都是靠身體本能來進行，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正確的用槍……更何況那個怪物，盤踞在卡特旅館後門的怪物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應對的，直到現在他想起屠夫身上冒出來密密麻麻的眼睛他都止不住顫抖，仿佛一閉眼就能看到那怪異而恐怖的身影。

　　不過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是個沒有任何身份證明的異世界黑戶，當務之急不僅是在這場熱病中存活下來，更重要的是搞到一個身份，或者想辦法弄到自己原身格拉戈的身份證明。

　　後者想來有些扯淡，在這種國家分裂的大環境下，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返回北方的波士頓，就像他一直不清楚日記上的自己到底是怎麽從新英格蘭的波士頓來到最南方的路易斯安那州新奧爾良，他總不能找人翻譯這該死的筆記本吧?哪怕是小女仆，他也不確定她是否會在宗教的壓力下把自己間諜的身份說出來。

　　而前者似乎已經有些眉目，亞美尼加獵人協會的獵人陸九，這說不定也算是個不錯的起點。

　　陸九長歎一口氣，抬頭看著約翰，回答道:“看起來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約翰露出了一個嚴肅而真誠的笑容:“相信我，這不會是你做出的最爛的選擇。”

　　陸九唯有苦笑，他已經做出過無數個更爛的選擇了。

　　……

　　阿梅尼卡小教堂的地牢被安置在教堂的西側，總共有三層，陸九被安置在最底層，真正意義上的不見天日，這裡過去是用於安置被迫害的異教徒和異端，從下往上走隨處可見各式迫害用的刑具以及上面的黑色凝固斑點。

　　陸九看到了棺材般大小裡面布滿鏽釘的‘鐵處女’，差不多有半人高鋸齒凹凸不平的豎鋸，看上去像是輪子，實際用途完全與輪子無關的‘碎輪’……往好的方面想，現在已經不是那麽流行宗教迫害，這些刑具看起來大多鏽跡斑斑的被堆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往不那麽友好的地方想，現在興起的熱病說不定會再次興起一次‘審判狂潮’只不過審判對象由信奉異端的‘女巫’變成靈魂不潔的黑人。

　　正當陸九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他們已經從地底來到阿梅尼卡教堂的西側耳堂，這裡原先只是用作小彌撒的集會所，現在卻變成下城區僅剩的警察辦事處。

　　在熱病中幸存下來的警察基本都在這裡，其中還有不少是類似亞瑟那樣在熱病出現異化時被臨時提拔起來的‘非官方人員’。

　　不過就算這樣。警察的人數還是不多，起碼陸九在這裡只見到個位數的警察，他沒看見那個逮捕他的女警尼拉，倒是看見她的搭檔，那個捏著鼻子的中年警察，當他們從地牢上來時，所有的警察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正看著他們。

　　準確來說是看著他，他們對約翰並不陌生，不過大部分人只是在其他人口中聽過對於陸九的描述……想必不是那麽正面，起碼陸九不覺得看向他的目光中帶有幾分善意，要不是約翰就站在他身前的話，想必這群警察們不介意再把他扔進地底的牢籠裡面。

　　“我需要征用他為協會服務，亞當斯警官。”

　　“他是個包庇黑鬼的瘋子，說不定他身上就染著熱病，把他扔進裡面任他腐爛是……”

　　“我並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警官。”約翰的語氣十分刻薄，完全不像是在地牢時的健談。

　　那個被稱作亞當斯的警官，強行忍住拔槍的欲望，以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你應該先征得維金警長的同意，再……”

　　“噢，我親愛的亞當斯，我的好警察亞當斯。”約翰刻薄的咧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不如這樣吧，我就帶著他坐在這裡等你們的維金警長回來，不過……如果你們碰到那些家夥的時候，千萬不要來找我，其大橋那邊問問你的主子能不能把國民警衛隊的機槍架在教堂房頂上怎麽樣?要不你就祈禱看看聖女那個老婊子會不會掀自己的裙角給你看?”

　　“你……！”約翰大不敬的話語顯然讓這裡的大多數人不滿， 現場起碼有三四把槍對準他那醜陋嚴肅的笑臉。

　　“你們敢向我拔槍?為什麽沒有向那些怪物拔槍的勇氣?你們甚至不如那些民兵組成的消防隊，那些家夥好歹還敢上街救人，你們只是群縮在教堂裡的沒卵子的膽小鬼，除了向那些信徒作威作福你們還有什麽用?維護秩序?”

　　眼看現場的火藥味越來越嚴重，亞當斯警官的臉色已經從一開始的通紅變成豬肝一樣的褐色時，一道輕柔的女聲從耳堂門口傳來。

　　“夠了……”

　　女聲聽上去虛無縹緲，卻沉重異常，陸九隻覺得腦中一陣翻湧，黑色的左眼處隱隱有鮮血溢出。

　　不能看！不能看！他的直覺讓他低頭，就像是畏懼天敵的野獸，他甚至生不起抬頭的勇氣。

　　不可直視神！他的腦中不由得閃過這麽一句話。

　　“我們已經遵守了與協會的約定，約翰，協會不會因為你與我們開戰的，你只是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

　　約翰同樣無法反駁，他低聲說道:“是的，我會遵守。”

　　“你會遵守的。”那女聲逐漸飄遠，卻仍在小小的耳堂中回蕩。

　　這場差點演變成槍戰的鬧劇，就這麽莫名其妙的結束了，當陸九跟著約翰走出教區時，他仍然不敢抬頭，只是再次經過聖女像時，他不由得想到。

　　那就是聖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