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麗絲,這是小女仆的名字,在她的母語中寓意著高山上的玫瑰,可惜她並沒玫瑰般的命運,更像是一顆無依無靠的蒲公英。
不出意外,她是一個奴隸,隸屬於住在法國區的大銀行家伊洛克·威斯丁,至於為什麽叫法國區……並不是因為這裡是法國,而是因為這裡是法國對於北美的第一批殖民港口——新奧爾良,至於地上已經面目全非的女士……
“她是梅格·威斯丁小姐,威斯丁大人最寵愛的獨生女……也是我的主人。”小女仆正在半跪著為陸九處理傷口。
在與小女仆的交流中,陸九得知這位前銀行家千金,因為一些大家都喜聞樂見的原因,放棄家族聯姻轉而和一個來自下城區也就是新區的演員私奔了。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在下城區乘走私船出發,離開新奧爾良,去首都裡士滿生活,不過美滿生活的第一步就被突如起來的‘熱病’打斷了。
熱病……小女仆顯然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她只知道這是一種經常會出現在黑人奴隸之間,只要染上就必定會死的疾病。
之所以被稱為熱病,主要是因為感染者在前期出現體溫升高、呼吸急促的症狀,並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劇烈咳嗽、嘔血、全身抽搐等多種現象,一般來說到這一步就足以宣布人的死刑,患病的奴隸基本上都會在全身劇烈抽搐和咳血中痛苦的萎縮死亡。
熱病本身並不算什麽太大的新聞,自從三角貿易開始每年死於這種傳染病的奴隸不下千人,而這次之所以會引發大規模慌亂主要是兩個原因。
第一是這次的傳播對象已經不止是在黑人之間,而是完全不分種族膚色的大規模傳染,這讓以往只要將患病黑人奴隸殺掉的‘特效療法’完全失效。
第二則是最為恐怖的一點,這次的感染者在進入第二階段的咳血和抽搐環節以後,本身並不會快速死亡,而是會開始出現某種身體上的轉變,這種轉變會在完成潛伏以後快速進行,使人突然喪失理智,並且產生強烈的吞食活物的欲望,進而攻擊身邊一切的活物……
以上的信息小部分由小女仆口述,大部分則是來自於“斯泰爾先生”也就是房間裡慘遭爆頭的那位怪物從外面取回來的報紙。
“請廣大新區公民務必不要在此時進行不必要外出,相信政府,相信邦聯國,這只是一次常見的大規模流行感冒,只要避免接觸下種黑奴呆在家裡就能完全避免染病。
各位公民請自覺將家中的黑人奴隸殺死、焚燒,所有損失都將由新奧爾良市流行病控制署進行簽證,持證家庭將可在下次購入奴隸時享受額外補貼。
不要相信任何關於流行感冒的誇大宣傳,任何宣傳者都將被視為勾結北方的間諜,以叛國罪處置。”
這會陸九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不得不說小女仆的處理手法頗為嫻熟,她甚至知道該用火柴來消毒切割傷口的小刀來預防感染……就是過程著實讓陸九疼得差點暈過去。在包扎完畢後陸九的左手已經可以小幅度活動,起碼裝填子彈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想要完成之前那樣的單動速射想必有點天方夜譚了。
小女仆半跪著一字一句的念完了報紙上的大部分內容……她本身的識字水平有限,即使是報紙這種相對平民化的讀物也只能通讀大半,不過也好過陸九這半個丈育了。
陸九基本可以確定這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了,他雖然不大懂歷史,也知道西部片是拍在美國打完南北戰爭以後的1856至1899年這段西部大開發時間,就像他以前玩過的一個遊戲開場白說的那樣。
“1899年,神槍手與亡命徒的時代已經走向盡頭……”
而這裡的1899年,貌似連南北戰爭都還沒打完,那麽格拉戈……這位來自北方新英格蘭地區波士頓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槍手,跨越可能存在的戰區、穿過無人的死亡沙漠千裡迢迢來到南方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新奧爾良要幹什麽?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冷汗直流,總覺得自己已經一腳踏進某個陷阱中,卻連自己是誰都還沒弄清楚。
“咳咳咳……”陸九接過小女仆遞過來的水壺,在灌下大半瓶以後喉嚨總算不再像堵著塊石頭那麽難受。
“我要離開這裡,你要跟我走嗎?”陸九隻覺得腹中一陣泛酸,過度饑餓讓他有些止不住的想要嘔吐。
小女仆似乎從來沒想過這一點,碧綠色的眼珠有些茫然,她從小到大都被灌輸著要為主人而生的理念,不過在斯泰爾變成怪物吃掉女主人時卻沒有任何勇氣……如今女主人已經死了,就算回到上城區的老主人家裡也是要被吊起來活活打死。
她一時間內呆愣的跪在地板上,像是運行程序卡bug的電腦,她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但是本能卻讓她不想就這麽死去,她想活著,即使世界如此的殘忍她也想活著。
“跟我走吧。”陸九思量再三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這句話。
倒不是他有什麽超越法律允許的癖好,也不是他突然聖母心濫發,只是他一個異鄉的靈魂,頂著一副疑是北方間諜的身份,著實不大方便在這一片混亂的城市中行走,而有個本地人出身的小女仆在身邊說不定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起碼現在他就在小女仆的帶領下前往旅館的廚房,完成最初的目標——整點薯條。
陸九通過旁敲側擊從小女仆口中得知,他們所在的旅館,位於新奧爾良市的‘新區’,而她原先所侍奉的大銀行家威斯丁先生則是在舊區,又被稱為‘法國區’。
新區主要成員為從中南部地區移民過來的‘北佬’與從南部墨西哥地區偷渡過來的拉丁人,當然也少不了大批量從其他大陸運轉過來的奴隸以及少量從舊大陸來的新移民,其種族族裔之多可想而知,其中的管理難度和混亂程度也不言而喻,尤其是舊區的碼頭開始封鎖以後,新區的碼頭幾乎全年三百六十五天無休止的運轉著,這更加加劇了新區本身的混亂程度和複雜程度,這片區域很長一部分時間都屬於一種無政府狀態,所以也被稱為貧民區或者更粗俗一些的‘鄉巴佬區’。
而法國區也就是第一批殖民者所開拓的居住地,被稱為舊區,佔地面積不及新區的二分之一,卻包含了包括聖公教的大教堂、總督府、新大陸殖民署等一系列重要人文政治地標,可以算得上是舊大陸的法蘭西在新大陸上建立的小型公國,其主要居民除了當初首批開拓者的後代外,更多的還是法蘭西本國的直系人員,甚至包括一支精銳的外籍雇傭兵團,以及一支規模不大的遠洋船隊。
當然以上都算是小女仆的道聽途說,畢竟她本人也是常年在深閨裡生活,消息來源無外乎是來訪的客人和其他奴隸。
在他們離開房間時,突然聽到一陣從遠方傳來的悠揚鍾聲, 原本還在細聲為陸九講述新奧爾良城市的小女仆突然不管不顧的停下身來,對著走廊的方向虔誠的跪拜下去,以一種狂熱的姿態親吻著地板,看得陸九一愣一愣的。
這裡可不是什麽很安全的地方,除了他們所在的房間以外,走廊還有不少房間裡都傳來被壓抑著的咳嗽聲,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低沉的咆哮聲,陸九不確定那些房間裡面的到底是人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怪物。
最詭異的是在鍾聲響起時,那些被壓抑著的咳嗽聲與咆哮聲全部消失,空氣中仿佛就剩下這悠揚的鍾聲,就連陸九都忍不住想要就此跪倒下去……
他的胸口此時卻傳來一陣灼熱的炙烤感,這讓有些沉迷在鍾聲中的他清醒了些許,從胸口取出《玄君密鑒七章》一看,原本人性值已經由(99/100)變成了(95/100)僅僅是這麽一小會兒他的人性就掉了四點,而靈視卻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一點。
“你聽見了來自天體的呼喚,你的靈視得到提升。”人物卡下面的空白處變成了這麽一句話。
陸九的喉嚨卻止不住的咳嗽著,最後卻吐出一口黃褐色的不明液體,隨著這一口吐出,他肺部的陣痛消失了許多,喉嚨也不再有那種哽咽的窒息感。
“發生了什麽?”陸九低頭去看那坨被吐出的黃褐色液體,他居然在其中看到了隱約的蠕動的物體。
鍾聲在第九次響起後終止,被按下暫停鍵的世界又重新恢復,止不住的咳嗽聲、低沉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世界似乎什麽都變,世界卻好像變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