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正剛要斥責磨磨蹭蹭不願坐上警車的三人,卻被李姓治安員拍了拍肩膀。
“幹嘛。”他不耐煩地說道。
李姓治安員一手捂著電話話筒,一手指著電話,小聲說道“是上頭的電話。”
一聽到是上頭,吳國正剛要發的火被水澆滅了大半,小心翼翼地接過電話。
“您有什麽指……”
還沒等吳國正話說完,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吳國正,我看你是飯吃飽了沒事做是吧!這工地上的事情是你管的嗎?搞搞清楚!你在的單位叫治安署,不是建設部!”
“對不起,對不起,領導,可是我們接到舉報電話說有隕覺者在違法施工,建設部說涉及到隕覺者的事情他們管不了。按最新的治安指南,我們……”
“你懂個屁!那些指南懂個屁!做事情要靠腦子知道嗎?”
有些話語總是能像回旋鏢一樣擊中自己
“隕覺者的事情有隕綜會管,跟你一個治安員有什麽關系,狗拿耗子是吧!”
“隕覺者綜合治理協會那邊我也聯系了,說沒有實質證據,且未造成實質損害……他們沒空管。”吳國正越說越沒底氣,說到最後聲音已同蚊子一般細小。
“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吧!我不跟你說第二遍。現在!趕緊帶著你的儀器跟你的隊員給我滾回來!!”
“我……”
“嘟嘟……”電話裡傳來了被掛斷的盲音。
……
像是隔著電話挨了一記火辣辣的巴掌
趙宇凡隔著一米多,也聽到了電話中怒火般的聲音,趕忙上前散煙。
吳副隊和他的隊友接過,卻也不點,灰溜溜的走了。
徑直上了車,透過前車窗,看見了工地圍擋上的“大成建築”,吳國正回想起剛入職時,師傅對自己語重心長的叮囑。
“衣服要正,招子要亮。”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招子要亮”啊,吳國正又揉了揉昨天熬夜值班微紅的眼睛,似乎要把這公司的名字刻在腦中。
“嗚”汽車輪胎夾帶著工地上的泥巴原路返回了。
……
與此同時,十幾公裡開外的街道上,雨幕裡,一輛黑色商務車如同暗夜的野狼,悄無聲息道地向著葉子們所在的工地行駛著。
車漆光滑如鏡,雨水滴落在上的瞬間就吹得滑落。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內的人正拿著電話輕聲交談。
年紀四十有余,西裝筆挺,發蠟抹的頭水光發亮,一絲不苟。
他依靠著的座椅上鋪著細膩的棕色真皮,觸感柔軟而光滑,仿佛黑暗中的絲綢。
他的話語聲低沉而又誠懇。
“……真的是特別感謝您對我們大成建築建設工作的支持和幫助。”
“……”
電話那頭的聲音極小,小到同車的司機也聽不清楚。
“好的,好的,我一定會繼續加強員工們的教育工作。”
“……”
“對對,他們也很辛苦,我們太平城沒了他們可就不太平了。”
“我想這樣,勞煩您幫我約一下,我一直想有個機會,好好感謝一下他們。”
“……”
“對了,我還有一件麻煩事,非常需要領導您的支持。”
“您也知道,我們公司這些年發展的太快了,也比較盲目。我弟弟跟我提議說要搞什麽……對對,企業文化。您也知道,我跟我兄弟都是建築工人出身的,根本不懂文化。現在我們想重金聘請一名企業文化指導顧問,幫我們指導指導發展方向,梳理梳理企業精神。領導您身邊能人那麽多,您看能不能幫忙引薦引薦……”
“……”
“放心吧,合同跟正規手續我們都會備好的。另外,我們那養老中心不是明年就要試營業了嘛,特別需要專業的人來體驗指點一下……”
電話打了許久才掛斷,董強平又打起了下一個電話
“領導您好,我是小董啊……”
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昏暗,車內的電話聲不斷。
接連幾個長電話結束之後,董強平長噓了一口氣,點上了一支細煙,城裡的領導最近都喜歡抽細枝。
聞著淡煙草味,肩膀一松,身體也松懈著往後靠。
忽然車子一個急轉向,司機打著方向盤,繞過了先前走神沒注意到的施工警示牌。
董強平手裡燃著的煙灰抵在皮椅上,躺出一個大洞。
“大川你怎麽開車的!?看看你沒精打采的樣子,昨天晚上又去哪裡瘋了?”董強平一轉先前打電話的低沉聲音,生氣地朝前座的司機喊道。
開著車的是董強平的弟弟,董大川,他陰天戴著墨鏡,花花綠綠的外套和內搭,像是衝進奢牌店裡把最貴的幾件當季時裝秀混穿在身的暴發戶。
“哎呀哥,這怎麽能叫去瘋的。你弟弟我這叫去體驗人生。再怎麽說,我也是咱們大成建築的副總是吧,我小弟新開了家夜店我得去捧捧場啊。哥,你真應該跟我一塊去的,嘖嘖,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場子裡能有多精彩。”
董大川抿了抿因為酗酒而有些乾渴的嘴唇,似乎還在回味昨晚的快活。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從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每天不是夜店就是夜總會,想想看幹嘛罰你給我當司機。當年我們在工地上吃的苦頭你都忘了是吧!”
“哥,你還說當年幹嘛,當年我們的手是給人家搬磚的,你再看我們現在的手。”董大川右手離開了方向盤,肆意甩動了兩下,金表,鉑金戒指借著車內的裝飾燈閃閃發光。
“看看弟弟這手表,ap,帶鑽的,再看看這戒指,寶格麗的蛇戒、虎頭戒,布靈布靈的。昨晚我就這樣晃晃,那些妹妹心也跟著晃啊,再看我這乾活磨出來的老繭,你猜妹妹說什麽,她們摸著我的手,說我一定經常健身吧,哈哈哈對了對了,還有我這帶鑽的手鐲……”
金光閃閃卡地亞的滿天星手鐲和皇家橡樹手表疊帶在他的手上,一隻手上的裝備大抵有一兩斤重,這多半是要把妹妹們膈得有些疼的。
“看什麽,看你這土豹子樣?就你這樣泡到手的能是什麽好女人?”董強平沒好氣地說道。
“哥你別說,倒是一兩個妞到了夜場還假清高的,但是我還有那一招嘛,嘿嘿。小日本的催眠系列你看過沒,比那還爽呐!”弟弟董大川墨鏡下的笑容極其猥瑣,又十分得意。
哥哥董強平聽到他說“那一招時”就像是觸電式地點燃了怒火,
騰起身來給了駕駛位的董大川後腦一巴掌,墨鏡都被拍落再地。
董大川嚇的急踩刹車,這輪胎“吱”的一聲在公路上滑出一道黑影子。
“董大川!我交代你多少遍了!不準隨便使用能力!”他直呼弟弟名字,“你聽不懂就給我滾回老家陪爸媽,別在這裡壞了我的事!”
董大川委屈的捂著被暴揍的後腦杓,“哥,別啊,我再也不敢了,別把我送回老家。”
“你別以為我不知你腦子裡想要什麽,我告訴你,你這點【社會影響等級】還屏蔽不了我。我們現在做的都是腦袋系腰上事!女人以後有的是,你現在做不到我的要求就乘趁早給我滾蛋!”
“我錯了,哥我真的錯了,你別趕我走,我再也不亂用能力了。”董大川向哥哥央求道“哥,你再讀一下,我是真的想留下來,我保證。”
董強平冷冰冰地掃視了幾遍董大川的腦袋,冷靜了一些,撣了撣剛才抖落在身上的煙灰,重新又點上一支,
他淡淡道“沒有下一次。”
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以後我交代的事情你都要做好,就算你是我親弟弟,但別忘了公司也有公司規矩,更何況我們後面還有董事會盯著呢。”
董大川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墨鏡,
“哥,你交代的我都記著呢。”
恰巧,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一則簡訊,閱讀後激動地向董強平匯報道,
“哥,尼克說,匿名舉報我們大成建築的那個狗東西找到了!”
董強平眯了眯他已有些細紋的眼睛,冷冷地說道
“讓尼克把他帶到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