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化龍往這邊看了一下，羅成桂跳上岸迎了上去，走近後又躬身行了一禮，“小人羅成貴，見過把總。”

　　朱化龍打量了一下羅成貴，朗聲道:“原來是成貴兄弟，你們從哪裡來?”

　　羅成貴指了指張重和曹金，說道:“這是俺結拜兄弟，張重和曹金，俺們從皮島過來的。”

　　朱化龍此時已經注意到船頭那些首級了，不禁也有些疑惑，問道:“這是你們在皮島斬獲的?”

　　張重搶聲道:“這七顆首級都是我們兄弟在皮島駕舟襲擊建虜時斬獲的，只可惜建虜奸詐，皮島還是失陷了。”

　　朱化龍原本不信他們三人可以斬殺七名韃子，聽到張重說是水戰襲擊，心下信了幾分，臉色變得柔和。

　　張重上岸想和朱化龍握手，突然想到這是現代禮儀，連忙行了個抱拳禮。

　　張重善與人打交道，幾句寒暄加幾句馬屁，很快就和朱化龍熟稔起來了，便借機打聽島上的情況。

　　原來此時島上有登萊總兵官、水師提督陳洪范，監軍副使黃孫茂，以及皮島副將沈志祥等人。

　　這個沈志祥是皮島總兵沈世奎的從子，皮島戰敗時逃出，剛到石城島沒兩日。

　　陳洪范和黃孫茂原督率登州水師救援皮島，自己不敢以身犯險，陸續派出副將金日觀、白登庸帶領部分援軍進駐皮島，結果金日觀在皮島陷落時戰死，白登庸在身彌島與清兵一觸即潰，撇下皮島逃了回來。

　　“朱把總，我們兄弟人生地不熟，這些首級核功該找何人?還請不吝指教?”張重試探性地問道。

　　“指教不敢當，只要能殺韃子的好漢，我都是佩服的，此時石城島亂兵雲集，情況相當複雜。

　　現在島上大部為皮島各處撤回的東江殘部，沈副鎮在東江殘部中頗有威望，陳總鎮是代表朝廷的援軍，級別又高沈副鎮一頭。

　　還有黃監軍，他是個文官，我朝以文製武，他有直達中樞的能力，也頗有權勢。歷來核功都是文官的職責，你們可能還要著落在黃監軍身上。”

　　張重知道原本歷史上，沈志祥在石城島上指使手下兵變，殺死監軍黃孫茂，軟禁總兵陳洪范，最後率眾投降滿清，被封為續順公，這個續順公的爵位一直傳到清朝光緒年間。

　　但是石城島兵變前後這段歷史的具體情況他是不清楚的。

　　此時他見朱化龍簡單幾句就把島上的各方勢力說清楚了，覺得頗為受用，拉過朱化龍到一邊，偷偷塞了兩錠十兩的銀子給朱化龍。

　　“現今皮島陷落，東江鎮眼看分崩離析，我與朱把總一見如故，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留給把總伴身，以備不時之需。”

　　朱化龍也沒有推辭，打了個哈哈就揣進了內袋中。

　　“張兄弟是個爽快人，我有個兄弟喚作衛之屏，是黃監軍標營下的一個百總，與黃監軍的幕僚余先生是同鄉，他或可幫助你們。”

　　“多謝朱把總，還請代為引薦。”

　　“這個好說，我請他來我營中吃酒，你們一並過去，午間一起詳聊。”

　　張重道了聲謝，回頭囑咐羅成貴和曹金將所有首級全部用布包裹好，用鏜鈀挑著，一起隨朱化龍回營。

　　這石城島最多的時候駐守有三千多軍民，當時修過一些房子，原本只有朱化龍等人駐守，現在多了沈志祥和陳洪范這兩批人馬，還有監軍標營，房子立馬就成了稀缺貨。

　　好的房子自然是被這些上官佔了，原本的營房也被陳洪范的人鳩佔鵲巢，朱化龍被擠到島東側區域，這裡只有一間石牆茅屋房，朱化龍的部下則圍著這石屋搭了一圈窩棚。

　　走進朱化龍的營地，張重感覺就像走進了難民營，所謂的軍營並沒有營門，隻每隔四五丈插一根標槍，大致圍出了一個范圍，算是營區。

　　營地內隔三五丈一個窩棚，張重等人走進營地後，外圍一些人從窩棚裡伸出腦袋看來人的情況，這些人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也不知是士兵還是島民，中間甚至還有不老人、女人和小孩。

　　再往裡走，張重見到幾個身穿破爛胖襖的士兵圍聚在一起，這些人臉色雖然不像外圍那些人一樣面有菜色，但明顯可以看出精神萎靡。

　　這些士兵見到把總過來了，也並不緊張，仍舊是該幹嘛幹嘛。

　　朱化龍的一個隨行隊長走過去對著這幾個士兵呵斥了幾句，這些士兵和這個隊長爭辯了幾句，才慢慢站起身，各自散去。

　　朱化龍尷尬地笑道:“朝廷已經一年沒給我們發響了，東江鎮似乎也忘了我們，補給斷了小半年，我們靠著存糧，每天捕捕魚，撐到現在。

　　原以為朝廷大軍來島駐扎， 總要撥付一些糧餉，哪知糧餉沒得到，原來的營房還讓那些人給佔了，大家心中難免會有怨言。”

　　張重歎了一口氣，“像朱把總這樣的好漢，盡忠職守，一心為公，奈何上頭腐敗，克扣糧餉，怎麽不叫人唏噓。”張重心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朱化龍笑了笑，並沒有再搭話，心中卻與張重又親近了幾分。

　　一行人走到石屋，隨行隊長掏出鑰匙打開鎖，朱化龍引眾人進去，這石屋面積也就不到三平方，正中有個立柱，撐起整個屋頂，屋裡只有簡單的一張床，一個長條桌，幾個板凳。

　　這石屋除了是朱化龍這個把總的住宅，還兼作倉庫，靠門的牆角裡堆放著四五個麻袋，應是全隊的存糧了。

　　朱化龍招呼幾人圍著長桌坐下，閑聊一些場面話。

　　不多時，門口響起一聲清脆的笑聲，一個精瘦的男子走了進來，看樣貌不到三十歲，雖然臉色黝黑，常年海風吹拂在臉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跡，但是目光中卻透著一股子自信。

　　這精瘦男子進屋後，不待朱化龍招呼，徑直找了一個凳子，坐在他旁邊。剛落座，已經把張重三人打量了一遍，張重和他目光接觸，微微頷首示意。

　　“朱大哥，這幾位就是你說的從皮島撤回來的好漢吧，聽說斬了六七級韃子首級，我開始還不信，現在看這幾位兄弟精乾得緊，頓時便信了，哈哈！”那精瘦男子語速頗快。

　　朱化龍將兩方一一引薦，這精瘦男子便是監軍標營的百總衛之屏。

　　朱化龍引衛之屏看了首級，衛之屏又是一陣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