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還沒有出頭,天色也只是朦朦朧朧的有一點即將放亮的征兆。
方家田莊裡的佃戶已經揣著一天的乾糧下地乾活去了。
方洄聽著外面開始忙碌的聲音,翻了一個身,將被子蓋過頭頂又睡了過去。
他是方家最不得寵的庶子,母親被方家老爺方嘯從歌樓贖回來做外室,先生下了方洄,沒過幾年生妹妹時便難產死了,留下兄妹二人在方家苟活。
方家家大業大,方老爺幾房妻妾,死了一個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苦了兄妹二人,在方家的地位也就比小廝丫鬟好一點點罷了。
方家是武林世家,自己的子女也個個都是龍精虎猛,唯獨這個兒子從小就有些癡傻,自己也懶得管教。到了束發之年,聽下邊的傭人說是生了一場病,好了之後便開始胡言亂語行為古怪,便越發的不喜這個庶子了。更連累的方小妹,也就是方洄的妹妹也在這個家裡沒有什麽寵愛可言。
三年前,方洄剛滿十六,便向方老爺請求去自家的產業上歷練。幸好方老爺還念一丁點舊情,直接將這個方家最貧瘠的田莊賞給了他。
說是念舊情,更多的是自己的私心。一方面照顧了自己的面子,讓外人看看自己是重感情的,另一方面,他也是為了和這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兒子劃清界限,將他遠遠的發配出去。
眾人不知的是,癡傻的方洄在少年時的那場病中已然離世,現在的他是借了方洄的身軀,從地球穿越而來的。
有趣的是,他在地球上也叫方洄,不過是生活在一個幸福的高知家庭裡。
父親是著名的農學家,母親則是大學的文學教授。而他自己,也是很厲害的量子物理學博士。
上輩子在實驗的過程中,實驗失敗,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來了這個世界。
剛來到此處時,還不甘心,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怎就穿越來到了這麽一個古代社會,而且這個世界的歷史完全在方洄的認知以外。
不過畢竟受到過新時代的教育,在上輩子也是個卷王。經過了傭人小廝們所說的胡言亂語,行為古怪之後,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所以剛到十六歲就向這個便宜老爹請求出府。
只是沒能將小妹也一同帶出來,當然他沒帶也是因為以自己當時的實力,小妹待在方府要比跟著他出來要好,至少不用挨餓受凍。
在他出府的那一天,他暗自發誓,等自己有了庇護小妹的能力,一定要第一時間把她接出方家。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小妹和他最親了,在前身病重之時,只有小妹照顧左右。
在別人都以為他在瘋言瘋語時,也只有小妹能耐心傾聽,讓他在這個世界有了親人的感覺。
“砰砰砰”
正當方洄在床上翻身打算再睡一會時,房門被人粗魯的敲響了。
“公子,快開門!公子!”
方洄聽出外邊的聲音是張佃戶家的兒子張猛。
“等下。”
方洄應了一聲,門外聽到便停下了敲門。
他緩緩起身,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便拖遝著鞋子去開了門。
還未等方洄將門閂徹底抬起,門外的漢子便急匆匆的推門衝了進來。一時突然,竟將方洄推了一個趔趄。
漢子見狀趕忙上前攙扶,連連表示歉意。
張猛比方洄要大個四五歲,人如其名,是個粗鄙的村漢,張佃戶早幾年就沒了,留下孤兒寡母。
方洄同情二人,便將維護田莊的治安的事也交給了他,給他發些錢,貼補下家用。可是粗鄙歸粗鄙,他非常佩服方洄,幾乎是唯方洄馬首是瞻,時間久了二人更像是朋友相處了。
“公子,莊子裡來了外人,我過來稟報一聲。”張猛漲紅著臉,粗著嗓子對方洄回話道。
“來了外人你自去打發了便是。”
方洄還未徹底的清醒,不過顯然是不能再睡個回籠覺了。確實那種懶散舒適的狀態一旦被打破,再想恢復就困難的多了。
“看那來訪的人應該不是附近的莊戶,更像是來山裡狩獵的公子哥,迷了路到了咱這地界,喊著要見莊裡的主子。我摸不清對方的身份,就沒敢將人支走,想著先來問問公子。 ”
張猛雖然粗魯,可卻有些細致的心思,作為村漢小民,不太敢招惹這些城裡的公子哥們。
“哦,那你先去將人帶到學堂,我這就過來。”
方洄聽到回話,心想著不知又是哪裡來的,到這深山老林裡來尋樂子。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先將人安頓下喝些茶水再說。
離田莊不遠處是個植被茂密的山谷,裡邊有野獸出沒,城裡的公子哥們常常來此地狩獵,不過多是有當地的獵戶引路,否則極易在山谷中迷路。方家田莊距離山谷最近,也常常接納迷路的人。
這些公子哥們往往跋扈驕縱,遇到外鄉的還好,俸些茶水點心打發了便是。若是遇到洛城,也即是方家所在的地方來的鄉紳公子,知道了這是方家癡傻庶子的莊子,難免的挖苦一二。
不過方洄也從不惱怒,來這個世界三年有余,早就不在意這些了,這個世界充滿人間疾苦,自己哪有心思和這些人鬥來鬥去,養活好自己,照顧好田莊,早點接回妹妹才是真的。
當然莊子裡的佃戶農人們不想這麽多,他們隻認為方洄是個善人,從不多收租子,有各種法子來給農田增產,不欺負莊子的婦女老少,甚至建了學堂,親自教導莊子裡的孩童識字念書習武。
這些在這個時代沒有什麽見識的小民眼裡就是菩薩行為了。
張猛因此才對這個方家庶子欽佩不已,死心塌地的跟隨。
所以每次遇到有人刁難方洄,莊裡的人都憤憤不平。可在這個時代,小民們也都知道正義不可能在弱勢者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