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到時,我便預感到了事情不對,一股黑色的濃煙在前方升起,街坊鄰居都慌張跑出來,去叫消防員,我逮著村口賣龍蝦的張婆婆,問她哪裡著火了,她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尋思說誰家燒大糞呐,但是大家都說著火了,我這才出來看呐。”
我快步向前走,心中十分不安,懷疑剛才那些黑衣人十有八九是衝我師傅來的。
結果我們果然迎面撞上了。
幾人一愣,黑牛開口道:“你小子都快死了,還敢來追我們?”
他師傅說:“笨蛋!他明顯是來找他師傅的。”
黑蛇一眯眼睛,歪頭看著糖葫蘆小哥,說:“這人是誰?看樣子不會武功。”
糖葫蘆小哥慌忙說:“我不會武功!”
我把手裡的糖葫蘆交給他,推了他一把,意思是:“你別管我,快點跑。”
他放開我,退後幾步,說:“我去找警察!”
我搖搖頭,意思是:“警察管不了這事兒。”
小哥又退後兩步,但是最終卻沒有跑。
這次輪到我熱淚盈眶,心想如果這次自己真的能活下來,一定與這人結拜兄弟。
黑老鼠一揚下巴,下令:“殺了他。”
黑牛衝過來,雙手交錯,抓向我的面部,我仰頭躲過,卻撕裂了喉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
他又出腳踢向我的腹部,我側身躲過,卻被他打在下巴上,我內功全散,他趁機出爪,抓破我的肚子。
我立刻感覺到一股劇痛,然後是溫熱的血液流出來,我低頭看向傷口,五味雜陳。
我要死了,我絕對要死了。
我不知說這是命運好,還是倒霉更貼切:我剛學會三十六腿就要死了。
多麽悲催,多麽可惜,多麽無奈。
我想起師姐教我讀書,想起自己吻她,想起我們去湖裡乘船釣魚,想起與師兄弟的日日相處,想起師傅的辛勤教導,想起我師傅告訴我關於龍筋的秘密,想起我在樹上看到他練功。
龍筋?
對!
我熱血沸騰,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於是湧現出最後的生命力,我念幾個心訣,凝聚最後的一口真氣,又點了右手的幾個穴道,讓真氣淤積,右手和手臂果然漸漸變成黑色,黑色的邊緣如煙霧,又如火焰,向後蔓延,卻始終無法突破封印,所以愈來愈洶湧,越來越瘋狂,顏色也越來越黑。
黑老鼠眼皮一跳,咬了咬牙,說:“居然這樣就學會了九陰黑肉爪,而且沒有借助《九陰神經》控制真氣,而是用點穴封死真氣,不僅武功高強,而且聰明過人,這人如果活下來,將來定是一個禍患,黑牛!”
“明白!”黑牛答應完,轉頭對我說,“小子你確實厲害,可惜活不過今天了。你現在學會黑爪功又能如何,你主筋脈已斷,一隻手再強又能怎樣。”
我趁他們說個不停,伸手洞穿腹部,摸索著尋找龍筋。
“原來是要自盡。”黑老鼠揚起下巴,摸索自己的小胡。
“你是東洋人嗎?剖腹滴乾活?”黑蛇笑道。
幾人哄堂大笑。我卻摸到了龍筋,一把抓下來,凝練了死亡的真氣從至陽轉向至陰,與龍筋的至陽之火發生碰撞,彼此中和,不僅沒有燒焦我的手指,而且連一絲熱量都沒有發出,我看到事情順利,趕忙把龍筋拿出來塞進嘴裡。
一股劇痛開始蔓延,仿佛有人把我的血液替換成了刀子,五髒六腑替換成了熔漿,我吐出一團血,倒在地上,根本無力對抗疼痛站起身防衛。我又想了很多,心中充滿不甘,沒想到龍筋如我所願又長了一個,卻並不能在此時救我的命。如果現在幾人攻擊過來,我必死無疑。
過了一會兒,疼痛漸漸平息,慶幸幾人竟然給了我這個時間,難道他們根本沒想到我在做什麽,真的以為我自殺,所以留下我自生自滅?
我運轉內力,發現經脈已經修複,傷口也全好了,內力更是增長了幾倍。我站起身來,準備追上幾人,為師傅師姐他們報仇,卻驚訝的發現他們全跪在我面前。
難道是看到我變厲害了,所以害怕了?我正思索,黑老鼠嘟囔道:“我們幾個有眼不識泰山,竟然對天子下手,微臣罪該萬死!”
幾人齊聲喊道:“臣等罪該萬死!”
“微臣?”我輕聲問,“你們到底是誰?”
“啟稟陛下,吾乃黑手黨頭領,上任盟主、已故先皇令孝皇帝的貼身侍衛,鄒結,十二生肖老鼠是也。”
“吾乃黑手黨十二生肖,老蛇。”
“老牛。”
“老虎。”
“我們這次來是要剿滅民主派余孽,黃家三十六腿,黃羊與其一並徒子徒孫,為國效力,鞠躬盡瘁!”
“鞠躬盡瘁!”
“鞠躬盡瘁!”
“鞠躬盡瘁!”
我問:“清朝已經亡了,你們這是要複辟?”
“陛下有所不知,自宋至清,凡五十一帝,皆偽帝,真太子,有龍筋,神族一裔,消散民間,黑手黨自此成立,為國盡忠,死而後已!”黑老鼠答道。
“荒唐!”我怒道,“就為這個,燒殺無辜,無惡不作,自以為為國盡忠,為我效力,不過是打著神族的幌子耀武揚威,我師傅跟你們為敵,是伸張正義,為民除害,那才是真為國,真英雄。”
“陛下教訓的是,臣等罪該萬死。”
“我師傅隱居於此地,遠離江湖是非,早已不問世事,你們為何還要痛下殺手?”
“黃羊自黑暗頂戰敗,就下落不明,也不再介入江湖紛亂,只是他在黑暗頂殺了令孝皇帝,我們已八十年無帝,令孝皇帝又無子嗣,我們與黃羊仇深似海,尋得他的下落,便來此將民主派斬草除根,除之後快。
我心一沉,問道:“黑手黨有多少人?”
老鼠答道:“黑手黨凡八百一十人,建立之初,得秘籍《九陰神經》,練禁術‘黑肉爪’,黑手黨也因此得名。”
“召集黑手黨所有人來見我。”
“黑手黨十二生肖四人在此,老猴在江東搜尋天子,已經幾年下落不明,其余六人與眾黨員十日內可到。”
“還有一個生肖呢?”
老鼠磕頭道:“龍即是陛下。”
“好。”我隨口答應。
“只是不知陛下召集黑手黨所謂何事?若是為登基大典,微臣即刻去準備。”
“不必了。”我輕輕說,心想:“我要你們聚在一起,我好殺光。”我暗暗攥緊了拳頭。
“我們黑手黨大多數人馬都聚集在洛陽,如果我們在洛陽相聚最快。”老鼠聲音顫抖,我看到他斜眼看我,眼神流露不善。看來跟他說的鞠躬盡瘁相比,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而我,不過是對的時間,遇到的一個錯誤的人。只是我並不在意他心裡在盤算什麽,論實力,再次吞服龍筋的我,黑老鼠幾人根本不是對手,他只有等到時候全員聚齊,再對我發動攻擊才是最穩妥的。
如果他們只是殺了師傅,也許我只會殺這四個殺人凶手,但是現在我認識的,在意的所有人都死了。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除之後快。好。我也如此這般。
我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些人殺了, 但我知道留著他們,剩下人才會乖乖聚集起來,而非做鳥獸散,我也知道,現在隻殺這幾個人,沒辦法澆滅我的痛苦和仇恨。
糖葫蘆小哥看到事情突變,正不知如何是好,我把那支染了血跡的糖葫蘆從他手中拿回來,撕下一塊衣襟,包好放在懷裡,然後讓他離開。他看著我,又望向他們幾個,神色複雜,但最終還是沉默著轉身離去了。
我們五人出發去洛陽。
一路上,幾人目光都流露殺意,我不顧他們的陰險,安然度過一夜。清晨到來,空氣清新,車馬聲作響,道路兩旁的樹叢鳥鳴清脆,太陽慢慢爬出來,一如所有清晨,所有美好而令人神往的早晨。可是,最喜歡清晨的人,告訴我這世界美好的人,比所有一切都美麗的人,此刻卻化為一具塵土。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凝神一看,是一個乞丐,老虎正要趕走他,我馬上製止,讓他過來跟我說話。
他年齡與我相仿,雖是乞丐但是俊俏許多,即使身著破布爛衫,蓬頭垢面,也掩蓋不了一股子逼人的英氣,我看他雖然唯唯諾諾,眼睛卻閃爍著,立刻認定此人必定身份不凡,絕非一個乞丐那麽簡單,但他居然如此打扮,又必定有著難以言說的苦衷,所以我讓他上來馬車再做打算,他一開始並不同意,但是拗不過我再三懇請,又或許被我許下的關於食宿的保證吸引,最終還是上了車來,坐在我的旁邊。
我拉他上車,裝作不經意地按下他的手腕,揚了揚下巴,吩咐車夫駕車繼續前行,這邊卻暗中測試此人的內力。
超輪絕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