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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彩禮錢是六十九萬》2 她抽到號了
  工作以後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輝姐,全名李明輝,是和我一年進城的,她長我一歲,按輩分是要喊姐的,但我們是一年入三環有限器官公司的。

  我的本校很差,在本省考了一個三本,我爹是種苞谷的沒什麽文化乾過最大的事是在22年包了縣裡的池塘養魚,家裡人都沒啥文化,填專業給我填了個狠的,填了個商務管理。

  畢業幾年也沒班上,最後沒辦法,求爺爺告奶奶,到處找人,最後是找了我一舅公的女兒,

  我舅給人塞了點好處,

  最後才讓我去給公司當一個外包員。

  李明輝就沒那麽多彎彎繞,她就是考進來的,分夠了就進來了。

  她本科背景就好,上本科的成績可老高了,多我快一百了,

  問她,人還謙虛,一說就是就說她是沾了鄭策的光,

  他們老家高考的時候她是按殘疾算是給加分的,她家裡那邊考試考三卷,題也簡單,分比我高不是什麽難事。

  我說憑什麽你給加分,她把牛仔褲往上卷了一節,她黃色的皮膚上面接了一節木頭的假腿,假腿上她自己噴了一個她喜歡的主播的大頭貼。

  “醫生怎麽說。”

  “你的病,就是那個,你的那個的問題。”

  “醫生講讓我多喝熱水,沒事多躺著。”

  所有絕症都是這麽治的,那就是沒得治,說是。

  我曾經很多次問她為什麽不裝一個義體呢,現在這個穿戴式的很不方便。

  她說她不想要那樣,她很喜歡她現在的身體,她之前問過醫生能不能做移植,但是要是想做義體基本上都要再往上切一段,切到胯骨那裡,他們就可以給我安排量產腿的移植,要是隻做小腿的要定製我就說算了。

  “我現在很好。”

  在一個大家都有兩隻腿的世界,一隻腳的她她被輕而易舉的被劃分到殘疾人的序列,

  排在唐氏綜合征後,高危截癱之前。

  在某次酒過三巡後她偷偷的告訴我,她在小學一直被同學叫她瘸子。

  還有一些有創意的會用“母”這個xing別名詞搭配著瘸子一起使用。

  ——母瘸子

  天才,我不得不感歎這個稱呼。

  孩子擁有著成人難以企及的創造力,當然也包括髒話方面,帶著天然的純真的無比強大的侮辱。

  我很想笑,但她一臉惆悵的用牙咬瓶蓋,可想而知是給她打出真傷了,

  我這時才想起換位思考一下,被這種稱呼連著叫了六年,

  這很創傷說實話。

  她能和我講這個是要麽是馬尿喝高了要麽是真把我當朋友了。

  作為安慰,我現編了一個類似的經歷,

  我說我小學的時候,在本地讀書,那個時候我長的又矮又小,老被其他同學欺負,我同學叫我py

  py?

  asshole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個,,

  那個口,那個一切你下咽的物質最後的出處。

  為什麽?

  因為的我的名字縮寫是py,他們就咬著這個不放了,每天講來講去。

  “她們蠻惡心的。”

  “確實,她們講了三四年呢。”

  “是嗎,那你不乾她們?那……那你素質高。”

  她看起來好受多了。

  後來,在我們關系好到能抽一包煙的時候,我曾經很試探的問過她這事。

  “布,和石頭你是怎麽個缺法?”

  她笑著說“我沒有剪刀。”

  第一次見面是在單位大廳,七月十五,我們領了工牌,她是452,我是451,從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搭檔。

  蝙蝠俠和羅賓,海超人和大洋遊俠,福爾摩斯和華生,她和我,

  被分配到一起並沒有什麽必然性,我不會用命運啊緣分這種托詞來為我們的關系蒙上神秘色彩,只是因為452接著就是451,

  所以我們會在一起。

  我們一起把客戶剖開,拿回公司的財產,評估一下損耗,要是開槍了就寫一報告。

  五點半前後我們會喝點什麽,或者啃個雞爪之類的坐一會,挨到六點我們會說再見。

  十五個小時後我們就真的會再見,接著我們會說早上好。

  …………

  我有時候會想這樣的生活是為了什麽?

  在我結束一天的辛勞我在床上會這麽想。

  我為什麽要吃?

  吃公司發的盒飯的時候我會這麽想

  為什麽要工作?

  在除了周日的每一天。

  還有最重要的也是我最長思考的,為什麽要愛?

  那天回去我和女友吃完飯,她走到我跟前告訴我她搖到號了。

  生育局抽簽,她中簽了,在生育保險的保護下,她以驕傲的姿態成為母親。

  我說這是好事。

  她只是看著我什麽也不講了。

  當我女友告訴我家裡,和她講要錢才和我結婚,我才發覺我沒那麽愛她,

  多少?我需要一個具體的價格。

  她張嘴,吐出來一個可怕的雙數,

  她說一個巨大的難以想象的數字,後面跟了一個萬,幸好我沒喝太多水,不然直接給我乾尿床了。

  我有試著問她你什麽意見,但她說,她家裡要這些錢也算是保障的時候,我開始恨她了。

  我說攢不下這些錢,

  “那你可能還是不夠愛吧。”

  “我已經二十九了,三年搖一次號,過了今年就要等到三十二了,我沒機會等了。”

  我說我知道了,就是說你可以紋身,可以把頭髮染成紫的,可以用最新最現代的電子產品享樂,但我們必須恪守老祖宗的傳統,攢彩禮給你家?

  “我家裡不容易,我娘年前還病了,而且你……你真的能讓孩子在這種地方出生?”

  我想強嘴說這地方怎麽了,我剛要張嘴她就把牆紙輕輕一拽,大片的牆皮隨之掉落。

  “我家裡也不容易,我也能生孩子,我明天就去找醫生我按個子拱,我給你生唄,怎麽你家不給我錢。”

  “不是這麽說的。”

  那是怎麽說的呢?

  我問她,那是怎麽說的?

  我們家裡不容易,而且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從沒給過答案,只是重複了一遍早就說過的話,,在黑暗裡抽泣有人小聲抽泣,我可以肯定我是沒哭的。

  她媽我之前就見過,在他們那個縣城當科長,之前過年去他們家,臨走的時候把我穿過的拖鞋當我面扔了。

  我聽著她的抽泣,陷入了思考,她哭的聲音很奇特,那是一種像是汽車車輪碾過小貓肋骨時的聲音。

  卡蹦卡蹦的哭。

  我想起在很久以前我住那個地下室的日子,她會用電茶壺給我煮麵條,因為沒有鹽把胡椒充味,最後整的面湯都是苦的,

  但我全吃完了。

  我說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好的。”她說,即刻哭聲和抽泣,轉瞬便蒸發了,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好的,

  在這個時候其實不夠好,便又補上一句。

  “我愛你。”

  “曉得了”

  我仔細的,幾乎是虔誠的捏著她肚子上的贅肉,感受其中重量,和脂肪本身的柔軟。

  她的體重是九十八斤,買一整個要拆一下,平均一斤是2040。

  我吃過五十一斤的牛肉,

  我吃過十二塊的豬肉

  吃過十塊的雞肉

  兩千多一斤,相當於四頭牛。

  我的存款加上基金,再把電腦也賣了能有多少?

  五萬,六萬出頭?

  要不要和家裡要點錢?

  該怎麽和老登開口?

  對不起父親, 你真是個走背字,生了我這麽個玩意,我也是不孝順的,你托關系讓我進的單位,我一毛沒掙,現在要結婚了,您老爆點金幣,把房子賣了吧。

  這麽問家裡要是嗎。

  我爬起來吧,把銀行卡余額,微支付的現金,建行,遠航,台行的卡全都翻了出來一一加在一起,我坐在床腳,

  將一個又一個的數字,

  一夜又一的勞作相加。

  它們是又一餐的美味,是又一盒名為利群的,甜蜜而致命的煙霧煙,

  但現在這些都變成了數字用來購買我心愛的人。

  65389.482

  這就是我在這個社會的所有價值總和。

  ……

  ……

  無數這樣渺小的思考填滿了我的一生,

  我有時候會問李明輝,她怎麽想。

  她會講,想個吊,別吵我這抽卡呢

  我和李明輝說我生活問題深深的困擾,你有什麽看法嗎?

  她說——你要是真閑,沒事可以多玩玩原神4,新出的遊戲。

  “阿輝,我需要你幫幫我。”

  “我已經不賣溝子了謝謝,我可以介紹別人。”

  “不開玩笑,認真的,我有事。”

  是錢的事。

  她也沒問多少,只是讓我說個數。

  李明輝從懷裡掏一根利群,拍出一根散給了我。

  “你要借多少,都哥們你開口就好”

  能幫到朋友她很開心,笑著做出請客的姿態拍我的肩,她隻當接下來的事是某種舉手之勞。

  “六十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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