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主任沒有說話,轉頭向辦公室西南角的方向喊了一聲:“張老師,我認識一個神經科的老獸醫,你現在馬上帶著林小帆去看看,別給孩子把病情耽誤了。”
一個有些矮胖的身影,微笑著來到近前,一隻手臂放到林小帆背後,做關懷狀把林小帆帶到辦公室之外一處人少的地方小聲道:“小帆,出什麽事兒了跟我說。”
張勝才是林小帆所在班的班主任,此刻他頭頂中部地區尚算旺盛,還沒有到地方支援中央的地步。
“張老師,我想轉去理科。”林小帆平靜的道。
“小帆,要不是有政治有一道大題沒寫好,你就是咱學校的文科第一啊,放著這麽好的成績,你去轉理科?”張勝才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解的看著林小帆。
“張老師...”林小帆平靜的把自己並非真正喜歡文科,更喜歡理科的事情說了一遍,並說現在已經感覺到了瓶頸,想要去理科拚博一把。
張勝才聽林小帆說完,沉默良久,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清秀,身材有些單薄的學生:“轉去理科那高二一年的文科,你就白學了。
理科內容需要你自己補上,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真想清楚了。”林小帆認真且鄭重的道。
“好吧,你先回去。我去找嚴主任商量一下。”張勝才捏了捏眉心,有些疲倦的轉過身來,向辦公室走去。
不知為何,張勝才的背影仿佛一瞬間便多了幾分蕭索。
這個時代,沒有哪個老師,不希望成績好的學生能夠留在自己的班級,也沒有哪個老師不希望學生考上大學,考上名校。
林小帆咬咬嘴唇,長出一口氣。
這是他慎重考慮過的,他不想沿著以前的那條路錯下去,他要選擇自己想走的路。
叮鈴鈴!
隨著晚自習鈴聲響起。
林小帆開始收拾書桌,卻覺一陣香風襲來,趙雨婷臉看著前方,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在林小帆桌子上很快的點了兩下,然後便向教室外走去。
這是趙雨婷每次要有話與林小帆說時的信號,每次林小帆都如蒙恩澤一般小跑著跟上去。
今天肯定也會一樣。
趙雨婷走下教學樓的台階,稍微放慢了腳步,腦海都是林小帆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的樣子,想到此處嘴角不由輕泛起一不屑,並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大度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雨婷眉頭微皺,轉身道:“林小帆,誰允許你拍...”
話聲戛然而止。
卻見對面的並不是林小帆而是白天對題的那個靦腆男生,看到趙雨婷轉過頭來,急忙道:“趙同學,那道題...”
“龔超是吧?咱們並不是很熟,請你不要用拍我肩膀的方式打招呼,也不用打招呼。知道嗎?”趙雨婷沒等他說完,便面色冷漠的打斷道。
就在趙雨婷居高臨下,疾言厲色的時候。林小帆面無表情的從她和龔超的身邊走過。
趙雨婷剛想追上去,卻見林小帆已經和郭浩帥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向男生宿舍方向走去。
“雨婷,回宿舍嗎?”白天和趙雨婷一起看閱讀欄的微胖女生來到近前問道。
“回!”趙雨婷再次看了林小帆的背影一眼,跺了一下腳道。
第二天。
當林小帆帶著課本,來到理科八班,幾乎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新班主任鄭中華,給他安排了一個第二排的位置,好讓他能夠專心聽講。
僅僅一天的時間,文科第三轉班理科的消息,便像龍卷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高三年級,甚至連複讀班的人都知道了。
對於林小帆的這番操作,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腦子壞掉,受刺激了。
作為轉科生第一天,幾乎每上一節課,林小帆就會被老師叫起來提問一次,都想摸摸他的底。
語數外三門的表現,中規中矩。但是物化生,卻主打一個慘不忍睹。
理科班不少人都拿看怪物一般的眼光看著林小帆,放著好好的全年級文科第三不當,跑來理科當個吊車尾?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林小帆此舉純粹就是就是為了引起別人注意,刷存在感,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回到文科班。
就這樣在別人質疑,懷疑的目光中,林小帆度過了來到理科班的第一天。
晚自習下課。
“電磁感應...楞次定律...”林小帆盯著物理課本,雖然第一天被理科三門的老師輪番轟炸了個遍,但此刻他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澎湃。
理科所有科目中,林小帆最喜歡的便是物理,他甚至覺得這淺綠色微厚的物理書光看起來都比其他科目要特別一些。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在學習物理了。一頁頁,一面面熟悉而陌生的文字,仿佛等了他千百年,如今終於等到他的到來。
就在林小帆興致盎然,如饑似渴的準備徜徉在物理世界的海洋的時候。
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
“林小帆,你鬧夠了嗎?”
這個聲音很大,以至於所有理科八班的人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甚至窗戶外,走廊上的同學,也不自覺的望了過來。
林小帆抬頭卻見,趙雨婷面色沉冷的看著自己,不由也是面色一沉道:“趙同學,我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嗎?”
“考了第三名,卻轉來理科,不就是為了讓我看到嗎?”趙雨婷沒有回答林小帆的問題,對於周圍的目光也視若未見,冷笑著搖搖頭:“好吧,你贏了,我看到了,跟我回文科班吧。”
說著話,趙雨婷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手伸向了林小帆的手,而後一把握了上去。
嘩~
在這個年代的中學,大庭廣眾之下,男生女生拉手,不亞於後世學生的懷孕墮胎。
林小帆看著蓋在自己手掌上的,這隻細嫩白皙,修長柔軟而又帶著淡淡的清香和溫潤的手。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欣喜若狂,隻想這一刻永遠留住吧。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馬上迫不及待的反握住這隻手,並對天發誓這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放開吧。
可是現在,他是如此厭惡那個‘以前’的自己,厭惡那個自私到極點從未想過父母半點的自己。
以至於這隻堪稱美麗的手,看起來也是如此惹人生厭。
於是。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這個從前魂牽夢縈無數夜晚的人的面,把手用力的抽了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