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鄭老師您是我說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林小帆有些不信的道。
“是啊,小帆恭喜你啊。”鄭中華老師笑著道。
“謝謝鄭老師,我知道了。我自己也查一下。”林小帆自己沒有查出來,還是不怎麽確定。
“呵呵,好的。你自己查吧。”鄭老師掛斷電話。
“小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跟媽媽說。”劉美香和林覺遠聽到電話聲音,也走了進來。
林小帆沒有說話,再次撥打錄取查詢電話號碼。
一分鍾後,林小帆緩緩放下電話,轉過頭來看著父母二人,道:“爸媽,我考上北青了。”
“別管什麽大學,考上就好啊。”林覺遠笑著道。
“兒子,你考上什麽學校了?”劉美香心中一震,懷疑自己聽錯了。
林小帆看了父親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母親臉上,緩緩道:“爸媽,我考上北青大學了。”
“北青大學?夏國第一的北青?”劉美香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望著林小帆。
“是的,就是那個。”林小帆用力點頭。
......
第二天,陰,細雨。
希來鎮旁邊的半山腰上。
在一片荒林雜草之中,有一個一米來高的墳頭,顯得有些突兀。
那墳頭不大,清理的很乾淨,一塊兩尺來高一尺來寬的石頭插在墳前,或許是墓碑,但是上面卻沒有留下文字。
林小帆和父母三人,緩步來到那墳頭前。
林覺遠把手中的籃子放下,在那塊石頭前擺上三個白瓷酒盅,然後倒滿了酒,接著把花籃和瓜果放在兩邊。
“老爺子,我來給你報喜了。咱們家小帆考上了夏國第一的北青大學。你在那邊就不要為我們擔心了,好好地過吧。”林覺遠磕了一個頭站起來,笑著望著墳頭方向說完,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林小帆道:“小帆,過來給你爺爺磕頭。”
“爺爺,我來看您了。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林小帆走上前來,行了一禮,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緩緩站起。
“爹,兒媳婦兒也來看你了。咱們家小帆有出息了。多謝你在天保佑!”劉美香也來到前方,行了一禮,磕頭在地。
最後林小帆和父母三人,站在一起齊齊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向山下走去。
“爸,那碑上怎麽沒有字?”林小帆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墳前的無字墓碑,不由道。
這個問題壓在林小帆心頭十幾年了,今天終於問了出來。
林覺遠聞言轉頭看了林小帆一眼停下腳步,看向遠處陰鬱的天空下,連綿起伏的山影,許久方才徐聲道:“小時候,你不就問為什麽別人家那麽多親戚,然後咱家就一戶嗎?現在我告訴你。”
說著話,林覺遠莫名歎了一聲:“原本咱家根本就不是希來鎮的人,咱家的根在青陵!”
“青陵?”林小帆身軀一震,青陵那可是夏國首都,怎麽會跟自己現在所在的窮鄉僻壤的賢文縣希來鎮聯系起來?
“是的。你爺爺這輩兒,本來是土生土長的青陵人,天子腳下。
要是咱們家還在青陵,你沒準兒能混個十六旗子弟當當。
林家是青陵的高門大戶,規矩也嚴苛。你爺爺年輕時不知做了什麽事跟你曾祖大吵了一架,便離開了青陵,最後輾轉來到了希來鎮,定居下來。
你爺爺走的時候,跟我說他的墓碑不刻字不留名。若是有一天后代子孫,能夠回到青陵林家,認祖歸宗,再刻不遲。”
林覺遠說到這時,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從你爺爺的表現來看,可能當時的事確實是他錯了,可是他卻始終拉不下臉面回青陵。
誰能想到他走這麽早,活到現在也就六十幾歲。若是你曾祖還在的話,最多也就八九十歲...只是你爺爺一走,青陵林家就算看到我們也不會相認吧。”說到最後,林覺遠臉上現出一絲失落之色。
“爸,不認就不認吧。有你和我媽咱們在這裡不也過得挺好麽?”林小帆輕笑著道。
“傻孩子。你當你爸稀罕那青陵林家麽?還不是想圓了你爺爺的心願麽?
碑上不刻字不留名,要等到重回林家再刻,可見心裡其實是極想回去的。
你爸是指望不上了。
兒子,如果你要是有本事,能讓你爺爺重回林家。這不是也是一片孝心嗎?”劉美香走上前來,挽著林小帆的胳膊道。
“小帆,今天的事,也就是說說。沒準兒爺爺已經習慣了這片青山綠水,不想回去了呢。
這不還保佑你上了北青麽?走吧!”林覺遠說完,當先一人,向山下走去。
“爸,我知道了。”林小帆目光底處一絲光芒一閃而沒,便和母親也跟了上去。
回到興民小店,天色已是中午。
小雨不知何時停下,天色也由陰鬱變成了多雲,偶有陽光灑落。
林小帆把有些潮濕的衣服和沾滿泥的鞋子換了下來,又看了一會兒書,便聞到一股濃鬱的香味傳來。
來到客廳,卻見餐桌上,滿滿一桌子,都是林小帆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乾鍋辣子雞”“海匯時蔬”...
不一會兒菜全部上齊,一家三口圍坐桌邊。
林覺遠倒了一小杯白酒放到林小帆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林覺遠,要喝你自己喝,我兒子不喝酒的。”劉美香有些不悅道。
“兒子考上大學了,是大人了。這杯酒我這個當老子的是應該跟他喝的。”林覺遠第一次沒有順從劉美香的話,道。
“行吧。就這一回啊。”劉美香道。
“兒子,你考上北青了。這一杯,爸爸祝賀你。”林覺遠端起酒杯拿到面前,微笑著望向林小帆。
“謝謝爸。”林小帆面色鄭重的端起酒杯,在略靠近父親酒杯下緣的位置碰了一下,而後兩個人一飲而盡。
這是林小帆第一次飲酒,不由重重咳嗽幾聲,面色瞬間漲紅起來。
“喝酒雖然不是好事,但你日後也要學著鍛煉自己。為人處世,少了酒,是不好相處的。”林覺遠笑著放下酒杯,又把手伸向酒瓶,卻被劉美香一巴掌拍了下去,橫了他一眼道:“就一杯行了啊,你的肝不好。”
“遵命。”林覺遠把酒杯往酒瓶上一扣,轉身把酒瓶放到了櫃子裡。
林小帆趁這個空隙,把酒杯放下,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碗裡啃了起來。
...
半個小時後。
林小帆回到自己的房間,看書去了。
“別人家兒子考上大學,都有升學宴。咱們家是不是也要辦一次?請小帆的老師,同學啊,一起慶祝慶祝?”劉美香道。
“按理說是應該辦的,只是你娘家這邊的人來了,再加上小帆的老師和同學,而我這邊沒什麽親戚,怕小帆會覺得尷尬。”林覺遠想了一下道。
“你這邊沒親戚怎了?咱們叫上街坊四鄰不就行了嗎?這是好事兒,肯定都樂意來的。”劉美香道。
“這倒也行。”林覺遠點頭道。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聲音從前院傳來。
“老林在家嗎?”
“可能是買東西的。”林覺遠看了劉美香一眼,便往前院走去。
因為今天去山上的緣故,興民小店並沒有開門,而是虛掩著。
“李副鎮長,怎麽是您啊?”林覺遠打開門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站在門口的不是買東西的,而是希來鎮的副鎮長,主管教育這一塊。
“老林啊,恭喜你家出了麒麟啊!”李副鎮長上來一把握著林覺遠的手,重重的晃了晃。
“李副鎮長過獎了,消息怎麽傳到您那裡去了?”林覺遠聽到他的話,反應過來,笑了一下道。
“賢文縣教育局,早就把你家小帆被北青大學錄取的消息傳出來了。咱希來鎮就從來沒有出過北青的學生,小帆這是獨一份兒。
今天我只是來打個前站,過幾天鎮長還要帶著政府的同志們,親自來慰問小帆呢。”李副鎮長笑著說完,向門外喊了一聲:“抬進來吧。”
說著話,便有兩個人抬著一塊近兩米長的牌匾走了進來。
牌匾上遮著紅綢,也不知道寫的什麽。
“李副鎮長,這上面?”林覺遠有些不解的道。
“請看!”李副鎮長輕輕一拉紅綢,卻見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書香之家”。
“這...不太合適吧。小帆他還是個孩子。”林覺遠有些不置可否的道。
“老林啊,你就收下吧,再說也不是我送的。是鎮長大人,讓我拿來的。”林副鎮長道。
“好吧。李副鎮長麻煩您跟鎮長說聲謝謝。我們家小帆勞他關心了。”林覺遠道。
“老林啊,我還沒說完呢。小帆這是咱希來鎮第一北青大學生,不只是你一家的光榮,也是咱整個鎮子的光榮。
鎮長打算給小帆辦一場升學宴,一切支出,由咱們鎮上出,你們一家三口隻負責出席就好,你看怎樣?”李副鎮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笑著道。
“這太麻煩了吧。剛和我老婆合計,我們請周圍的街坊親戚來吃頓便飯算了。”林覺遠說道,劉美香附和的點點頭。
“老林啊,怎麽能這麽隨便呢?你家小帆考上的是北青啊,咱夏國第一名校。
往老了講,這是祖墳上冒青煙的嘞,哪兒能這麽就打發了?”李副鎮長鄭重的看了兩人一眼,接著道:“升學宴這件事兒,咱們鎮上就給你老林家辦了,可不許你們私自處理啊,這是咱鎮上的臉面。”
說到最後李副鎮長,臉上竟是帶著一絲凝重,看的林父林母不由一震。
這天下還有搶著給別人升學宴的道理?
別說,還真有。
“那好吧。”林覺遠歎了一聲,也隻好答應下來。
“這才像話嗎?對了老林,我還沒有你家的電話呢,把號碼告訴我,我記下來。”李副鎮長拿出紙筆,面帶笑容的走到林覺遠身前,貌似十分親近的道。
林覺遠心中暗忖,現在知道要電話了,還不是看著自己家小帆有出息了,但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來,便把座機號碼給了他。
李副鎮長記下電話號碼,這才滿意的帶著人回去。
看著那嶄新而氣派的牌匾,林覺遠搖了搖頭,還是拿到了後院客廳之中。
“小帆,有人給你送牌匾了。”林覺遠敲了敲林小帆的門。
林小帆打開門看著擺在客廳中的那塊牌匾,不由皺了一下眉頭道:“這有啥用啊?不能吃,不能穿的,給他退回去吧。再說了,拿了這個東西,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貪汙受賄吧。”
“退啥啊,是鎮長讓人送來的,也沒有幾個錢,跟貪汙受賄更不沾邊。
剛才李副鎮長告訴我, 希來鎮政府要給你辦升學宴。
你把你的老師和同學都通知一下吧。”林覺遠低聲道。
“升學宴?”林小帆重複了一句,點點頭道:“好吧。
鎮子給辦升學宴,咱家也能省點錢。”
林覺遠有些愕然的看了林小帆一眼,道:“臭小子,我還以為你會反對呢。”
“為啥反對?鎮子上看得起咱,給咱辦升學宴,又不花我們自己的錢。
再說我的同學們,也有點想他們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聚一聚,日後這樣的機會不多了。”林小帆瞪大眼睛道。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來幫我把這個牌匾掛起來吧。”林覺遠笑罵一聲道。
幾天后。
林小帆怎麽也沒有想到,希來鎮決定舉辦升學宴的地方,就在距離他家不遠處的希來小學。
因為放假的緣故,小學四百米的操場,處於閑置狀態。
在這幾天的時間裡,那小學操場被裝飾的煥然一新,還按上了頂棚,然後便是近三百張桌子放了進去。
林小帆帶著父母,來到小學操場,當看到那足以稱覆蓋整個操場的巨大棚頂和三百來張桌子的時候,下巴幾乎掉在了地上。
三百來張桌子一張桌子少說能坐八個人,也就是接近兩千多人。
這是什麽概念?
就算林小帆把他們理科八班所有學生和賢文三中的校領導都請來,還有母親的家人加起來,恐怕也佔不了幾個桌子,剩下的都是希來鎮的人...
林小帆難以想象,兩千多人一起吃飯那是怎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