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唐萱的遺書之後,趙之遙和唐之靜雖然也嘗試了去調查唐馳,但是對方畢竟是習武堂的家老,趙之遙之前能夠翻閱習武堂檔案已經是極限了,想要進一步調查則只有困難重重,於是二人始終沒什麽進展。
就這樣,隨著比武大典的臨近,唐家堡越發熱鬧了。
白天大街上人頭攢動,攤販林立。若是各個家族或門派的馬車隊伍想要通過,必須得向唐家申請弟子開道,否則一整天下來可能也挪動不到預定的住宿客棧。
而夜晚降臨後,就沒有白天那麽熱鬧了,因為唐家堡設有宵禁。但是為了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可以盡興,唐莊特意在南邊劃出了一片區域作為夜市。
於是就在這樣喜氣洋洋的氛圍下,比武大典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這一天陽光明媚,只見唐家堡的西邊人聲鼎沸,五顏六色的旌旗迎著風獵獵作響,正是比武大典的場地所在。
趙之遙和唐之靜也早早地找到了一處視野極佳的閣樓,倚著欄杆期待著大典的開幕。
見時機差不多後,司儀抬手示意,早已就位的鼓手猛地掄起鼓棒,台上八面大鼓頓時齊齊作響。
這鼓聲是風,吹起在場之人的昂揚血氣;這鼓聲是雨,衝刷了一切的雜念;這鼓聲還是浪潮,激起一層又一層的戰意。
趙之遙也不禁覺得心潮澎湃。但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聲“借過一下”“對不住了”,一個少年正在穿過層層人牆。
“搞什麽啊?擠什麽擠?”
“就是啊,不能安分點嗎?”
“對不起啊,我就想看看這打鼓的。”
終於他擠出了人群,趴到了欄杆上,正巧就在趙之遙邊上。隨後他一臉歉意,向著周圍的人抱拳致意。
就在這時,鼓點猛地急促了起來。如果說之前的鼓點還是一陣疾風,那麽現在就是狂風;如果說之前的是一陣大雨,那麽現在的就是一陣暴雨。
仿佛是兩位高手的對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你來我往之間,攻勢快若狂風暴雨讓人難以招架,擊敗對方的戰機也只在眨眼之間。
驟然間,隨著清脆的的鼓棒交擊聲,一場氣勢磅礴的開場鼓點結束了,而四座鴉雀無聲。
“好!”剛才的少年突然大喊。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喝彩之聲猶如潮水一般轟然響起,徹底淹沒了整個會場,鼓手們也露出了笑容。
“嘿,這唐家的比武大典就是精彩啊,才剛開始就這麽過癮。”那少年大聲地讚賞著,轉頭看向了趙之遙,“唉!這位兄台,我叫段鵬。不知怎麽稱呼啊?”
“趙之遙。”
“什麽?我聽不見!”
“……”趙之遙心裡有些無奈,不太想理這段鵬。
“他叫趙之遙!”唐之靜突然探出腦袋,大聲回復了段鵬。她今天戴了兩個淺翠色的發簪,配著一搖一晃的金色墜飾。於是突然探出腦袋時,那兩個墜飾也跟著歡快躍動。
美麗的少女總是一瞥一笑就能動人心扉。段鵬也覺得自己的心,跟著那兩個墜飾歡快躍動,不禁感歎自己真的來對了。
這一插曲不禁讓唐莊看進了眼裡。因為剛剛段鵬那一聲高呼,很難不引人注目。
“呵呵,我的關門弟子。他年紀小,喜歡湊熱鬧,還望唐堡主多多見諒。”一旁的雲鯤派掌門許澤鑫見唐莊看著自己的關門弟子,不禁撫著長須輕輕笑道。
唐莊也是笑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年輕人嘛,這沒什麽。倒是這個關門弟子,我還是第一次聽老許你說起,有機會可得給我們介紹介紹,哈哈哈。”
“一定,一定……”
隨著喝彩聲逐漸停息,司儀高聲報道:“請唐堡主!”
只見唐莊從容起身,向四周抱拳行禮後走到台前,他開口道:“諸位,今日是我輩武夫的盛會,是川北三州的比武大典,也是唐某第四次站在這裡主持大典了。回想起來,每次大典皆是龍爭虎鬥,風雲激蕩。但我相信,這次我們依然可以比出鳳舞鸞騰,比出日月輝煌!希望大家,不僅要和別的門派家族比,還要自己比,更要和五年前那些摘得魁首的人比!所謂拳腳功夫不過是其次的,一顆昂揚向上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人活一輩子,就是爭這一口氣,一口永不服輸的氣!我衷心祝願,各位可以滿懷期待而來,滿載收獲而歸!”
他話音剛落,喝彩之聲宛若雷動,但很快司儀抬手示意,眾人禁聲,他高聲報道:“敬香!”
“唉?這是要幹什麽?”閣樓上段鵬再次開口問道。
“噓!”唐之靜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為他小聲解釋,“你是第一次來吧。這是每次大典的必要儀式。先敬香,後祭酒,敬天地鬼神,祭先賢往聖,希望他們保佑大典順利進行,武道昌隆後蘊不息。”
段鵬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趙之遙雖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事,但臉上卻沒有多少變化。
他們這邊話音剛落,就有八個壯漢抬著一個一人多高的銅爐走了上來。他們面色通紅,青筋暴起,在一聲聲的鼓點中,每走一步就呼喝一聲“哈”,最後來到台中央。接著,唐莊走到銅爐前運氣出掌,只聽見一聲沉悶的“咚”,銅爐就被他隔空從木架上擊落,穩穩地落在了比武台中央。隨後,各大門派及家族的首領起身,從一個香童那裡接過三根長長的香,鄭重地在另一個香童手中的火盆裡點燃了香,最後插在大銅爐中。
待所有人禮畢後,司儀再次高聲報道:“祭酒!”
於是,又有八位女子從閣樓上落下,每個人的手中都端著兩碗酒。她們身輕如燕,手中的酒卻只是微微搖晃,沒有一滴灑出酒碗。最後,她們精準的落在了每一位首領面前,遞出酒碗。以唐莊為首,各個首領先取過一碗,敬天敬地,然後灑在了祭桌的台階下。
“這位姑娘,這八位壯漢和八位姐姐,可有什麽講究?”段鵬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實在沒憋住好奇之心,不禁小聲開口問道。
唐之靜嫣然一笑回道:“段公子好眼力,這八男八女確實有說法。八名壯漢代表著武學裡的力量,八位女郎則對應著武學裡的靈巧,有著剛柔並濟的寓意。同時,八這個數也是咱們齊川以北三州之地最厲害的八個勢力:唐家堡、雲鯤派、天鵬派、玉簫門、齊家、莊家、趙家、馮家。”
“嘿嘿嘿,公子的稱呼不敢當,不過多謝姑娘為我解惑。”段鵬抱拳行禮,倒是有點不好意思,“沒想到那老頭真沒騙我,雲鯤派這麽厲害啊……唉!聊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姑娘姓名呢,不知可否告知?待會兒我請姑娘四處逛逛?”
唐之靜掩著嘴笑得更開心了,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於是笑完之後她搖了搖頭道:“多謝段公子好意,我叫唐之靜,正是唐家堡人士,這四處早就逛遍了。”
周圍的人頓時發出了一陣輕笑。
“額……”段鵬撓了撓頭,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回答。但他心裡並不懊惱,畢竟還是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唐之靜……唐之靜……多好聽的名字啊……”段鵬心裡默念著。
閣樓下,各位首領再取過另一碗酒,肅然站立。
唐莊舉起手中的酒,高聲道:“蒼天在上,佑我齊川!永康為樂,武道興隆!”
其余首領紛紛複述道:“蒼天在上,佑我齊川!永康為樂,武道興隆!”說完,他們舉起手中的碗一飲而盡。司儀欣慰的點了點頭,最後一次高聲報道:“禮畢!”
隨著這一聲“禮畢”,台上的幾位也放下了肅穆的神情,一邊說笑著一邊回到了座位上。趙之遙等人也趕緊走下了閣樓。緊接著鼓聲再起,各門派或家族的隊伍便紛紛舉著旗幟來到了比武台的兩側等待,並各自派出了一個代表抽簽。
第一個上前的就是趙之遙,他作為唐莊的二兒子,自然是此次當仁不讓的唐家代表。只見趙之遙氣定神閑地走到了簽箱前,隨手就摸了一個蠟丸。然後緊接著是雲鯤派、天鵬派、玉簫門等代表依次上前。
不過有意思的是,雲鯤派一開始走出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段鵬。眾人還在納悶的時候,雲鯤派的弟子趕忙拉回了段鵬,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最後在主持家老的一聲令下,眾人一起捏開了蠟丸。
“我的是‘一’。”
“我也是‘一’。”
“那就是你們兩家先比試了。”
“誰拿到了‘三’?”
躺在趙之遙手心裡的赫然是一個紅色紙條,上面寫著一個“三”。於是他舉起了手,答道:“我的是‘三’。”
頓時一陣倒吸冷氣的“嘶”聲在周圍響起。
“唐家運氣這麽好?居然對陣回回倒數的馮家?”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回回倒數的馮家’?!”
“好了!有什麽話待會兒台下慢慢說,記好了對手就下去吧。你不比,別人還要比呢!”家老迅速出聲製止了就要發生爭吵的雙方。
不一會兒,各個代表就回到了隊伍中。而剛剛出了點小狀況的雲鯤派隊伍中,眾人正激動不已地商量著誰先上。
“大師兄,我們這次對陣哪一家?”
“齊家。”
“居然是齊家?”
“什麽叫‘居然是’,師弟你應該說‘原來是齊家’,哈哈哈哈!”
“師妹說的不錯,齊家雖然歷史悠久,但也只是祖上闊過,如今早已落魄了,根本不足畏懼。”
“照我說,我們應該一開始就把他們打得還不了手,叫他們丟光臉面!”
“沒錯!”
“那誰來第一個上?大師兄?”
“大師兄可是咱們壓箱底的高手,怎麽能一開始就上呢?”
“二師姐說的不錯。依我看,要不……”
“我來!”突然一聲大喝打斷了眾人,說話的正是段鵬。他雙手抱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莫名的自信。
眾人不禁一陣臉色變幻,沒了聲音。最後還是大師兄開口道:“小師弟,你不過剛進門兩年,不知道這比武的凶險,要不還是算了吧?而且你若是第一個上場,卻被打敗了,恐怕會被人嘲笑的啊。”
二師姐看了一眼大師兄,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附和道:“是啊,小師弟你萬一著了對方的道,我們雖然不會嘲笑你,但其他人可不會留情面啊。而且師父的臉面……”
段鵬越聽眉頭越緊,不禁氣打一處來:“不用說了,我意已決!”說完他就朝台上走去。他這一動,他的師父許澤鑫不禁眉頭一跳,心裡暗想:“哦?是是段鵬嗎?看來是那幫不肖弟子乾的好事了。估計還是用的激將法。這群小崽子……不過這樣也好,就讓你們看看為師力排眾議的理由好了……”
段鵬在比武台上站定之後不一會兒,對面就走上來了一位十分健壯的弟子。
“在下段鵬,雲鯤派掌門關門弟子,請多多指教!”
對面的人明顯愣了一下,緩緩開口道:“我是……”
“你是誰不重要。”段鵬打斷了那名弟子的話,“重要的是,你用刀嗎?”
“……我用槍。”
段鵬聽完搖了搖頭,還呵呵輕笑了兩聲:“不用刀,那說明你的品味太差。多說無益,出招吧!”
健壯的弟子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同門,眼神就好像在問:“這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但是他的同門也只是搖搖頭,眼神好像在答:“我們也不知道。”
於是他隻好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長槍擺好了架勢,但段鵬只是將刀插在腳邊,兩手抱臂站在那。
台上的裁判不願多等,當即下令“開始!”
“看好了!這就是你狂傲的下場!”健壯的弟子快步持槍上前,槍尖一抖就刺了出去,仿佛身前湧現出了一道銀光。
但段鵬嗤笑一聲,以眾人難以理解的速度側身躲過了這一槍,順勢橫跨一步,貼近了對手。那弟子心中還在暗叫一聲“不好”,段鵬抱在胸前的右手就猛地抬起,手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面門上。而後段鵬抬起左腳就是一記正蹬,狠狠地踹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隨後眾人就看到,那個壯得像牛一樣的弟子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擂台之外。
“哈哈哈哈!”段鵬仰天大笑,“百年齊家,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