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薪壓根不記得身上有多少錢,也沒有立即翻找,而是問:“是有什麽事嗎,要花錢?”
張曈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我們班有同學搶到了周傑倫演唱會的門票,7月17號常州站,然後又不想去了,想轉賣……我想去。”
“多少錢?”
“原價,480的看台票。”
“那挺好的。”
程薪點點頭,“不過算上路費、食宿,至少也得一千塊錢吧?你差多少?”
“應該不用那麽多,我們好幾個人一起去,男生一個房間,女生一個房間,可以省一點。”
張曈眨了眨眼,“你……還有多少錢啊?”
程薪笑著問:“你差多少錢?”
張曈想了一下,小心地問:“你借我三百,可以嗎?剩下的我找爸媽要。”
“你還是先別說了。”
程薪思索了一下,然後笑道,“先專心準備期末考試,這個時候說,你爸媽肯定生氣,等考完試再說……”
張曈隻想著要看演唱會,還真沒想到這一茬,聞言怔了一下,不禁暗暗慶幸:
還好今天跟程薪說起這事了,否則馬上要期末考試,自己去找爸媽要錢,說想看演唱會,肯定會被罵一頓。
她欣喜之中,想要道謝,又不好意思說出口,轉念又擔心票被別人買走,欲言又止。
程薪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票肯定得先買……你同學有幾張票?”
張曈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但還是答道:“兩張。”
“那剛好。”
程薪笑起來,“你能不能跟同學說一聲,先把票給你留幾天,最多到周末把錢給他,兩張票都要,可以嗎?”
“應該可以。”
張曈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明亮的大眼眨巴眨巴,小聲問:“你也要去嗎?”
“我還沒看過演唱會呢。”
程薪笑容燦爛,“再說了,你一個人,你爸媽能答應讓伱去嗎?”
張曈想了一下,確實是這個道理,但還是有點猶豫,小聲道:“一起去的都是我同學,你……”
程薪笑道:“沒事,看完演唱會就熟了,大家都是哥們。”
“……”
張曈看著這個印象裡長大後一直沉默、內向的鄰家哥哥,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裡面卻又莫名感到有點歡喜和溫暖。
畢竟兩人曾經稱得上是兩小無猜,長輩們的關系又極好,還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一直關系冷漠,她也覺得不自在。
雖然不知道程薪為什麽忽然有這麽大的變化,但這樣一個主動、體貼、成熟的鄰家哥哥,毫無疑問讓她感覺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至少比原本那樣沉默內向,看到她就尷尬的樣子要好很多。
張曈抿了抿嘴唇,又道:“兩張票得將近一千塊錢,我身上只有兩百,還差七百多……你有那麽多錢嗎?”
“到周末就有了,放心吧。”
程薪向她笑笑,“我不會讓你在同學面前丟人的。”
張曈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一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如果她向同學說把兩張票都留給她,等周末卻拿不出錢來,毫無疑問會很丟臉。
程薪語氣隨意,這樣的保證也沒有什麽說服力,但他這樣坦然、從容的說出來,卻莫名地給了張曈有一種踏實、安心的感覺。
她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你準備向大爺大娘要錢嗎?”
程薪笑道:“如果實在不行,再向他們開口吧,我都已經畢業了,就盡量不要再伸手要錢了。”
他還沒來得及考慮賺錢的事情,但有這樣的自信,這不僅來自於重生者先知先覺的優勢,更來自於年輕身體內成熟自立的靈魂。
張曈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微微一愕,想要再問,樓道燈光恰在這時候熄滅。
倆人今晚說得這些話,已經比最近三年加起來都要多了,隨著燈光熄滅,張曈覺得這樣站在樓梯裡面聊天有點尷尬,於是隻輕輕“嗯”一聲,未再追問。
“啪”
程薪再次擊掌,把樓道燈光嚇醒,語氣輕松地道:“走吧。”
張曈點點頭,繼續上樓,雖然還沒有拿到票,但與程薪簡單幾句交談,就覺得像是卸下了什麽心事,有一種很輕松歡喜的感覺。
她腳步輕快地上樓,剛剛來到三樓,就聽見後方傳來一陣“嗡嗡嗡”“嗡嗡嗡”的聲音。
她停步回身,看到程薪從口袋裡面拿出一台灰色的諾基亞手機,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海叔”這個名字,於是又收回目光。
吳海正是吳迪的父親——至少現在還是,也正是他的悲劇進一步引起了張遠的悲劇。
程薪看到這個名字,有短暫沉默,然後在樓道裡面接通了電話,“喂,叔?”
吳海的聲音從聽筒裡面傳出來:“薪薪,你們聚會完了嗎?”
程薪道:“還沒,我提前回來了。”
“你知道迪迪去哪了嗎?”
吳海語氣有點鬱悶,“這臭小子,掛我電話。”
“他……可能吃完飯跟同學去玩了吧?”
吳迪與吳海父子倆相處模式不算很融洽,主要是吳海管得比較嚴格,吳迪又比較叛逆,尤其是進入高中後,吳迪青春期叛逆,經常要吵。
吳海道:“你替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玩會就早點回家。”
“行,叔你放心。”
程薪答應著,心裡微動,問:“叔你在家嗎?”
“我在彭城呢,後天回。”
“行,那我等會給你回消息。”
程薪掛掉電話,見張曈還在看著自己,道:“我去找一下吳迪,不用多大會,你跟我爸媽和叔叔阿姨都說一聲。”
“嗯。”
張曈點點頭,旋即又補充一句:“好。”
程薪也不多說,擺了擺手,轉身噔噔噔的下樓去了。
他準備去捉奸!
宋憐長期出軌,如今丈夫出差不在,兒子在聚會,那麽她會在幹嘛呢?
兩家相距不遠,程薪步行不到十分鍾,就來到了吳迪家的小區。
他沒有急著上樓,而是拿出手機,先熟悉了一下:
這款諾基亞6600發布於2003年,是史上最暢銷的手機之一,累計賣出1.5億台,老爸張遠在2005年花費2000元巨款購買,去年換了新手機後把它傳給了程薪。
它擁有彩色屏幕,搭載塞班系統,支持紅外、藍牙,可以上網,可以拍照,即便在2010年,在這個偏僻小城的學生群體也不算很落伍,畢竟很多學生都沒有手機。
程薪熟悉了一下手機操作和功能,這才乘電梯上了六樓。
吳迪家在四樓,隔了兩層,又降低了音量,確定宋憐不可能聽到自己打電話後,程薪這才撥通了宋憐的電話。
“你是花花世界裡限量版的花花蝴蝶”
“美女們只是比較豁出去比較敢一點”
“花蝴蝶的美的豔的炫若沒三審定讞”
“那些路人甲們憑什麽發言惹人討厭”
……
隨著電話撥通,宋憐那邊的彩鈴在聽筒裡面響了起來,響了很久之後,終於被接通。
“喂?”
宋憐的聲音在聽筒之中響起,嗓音低柔地道:“薪薪,怎麽想起來打我電話了呀?”
“嬸兒,”
程薪聲音略低,語氣如常地招呼,問道:“你在家嗎?”
“……我當然在家啊。”
那邊有短暫沉默,宋憐似乎是考慮、遲疑了一下,才做出回答,“是有什麽事情嗎?”
“哦,那個我跟吳迪不是聚會嘛。”
程薪說道,“吳迪跑出去玩了,剛剛叔叔打電話給我,讓我喊吳迪回家,我跟吳迪說過了,讓他趕緊回家,算算時間他應該到家了,所以我向您確認一下,吳迪到家了嗎?”
“啊?沒有啊!”
宋憐的語氣似乎有點慌亂,如果是以前的程薪自然難以發覺,但此刻的他能夠清晰洞察到宋憐的語氣和情緒,“他什麽時候回的?多久了?”
“他還沒到嗎?”
程薪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些許疑惑,“有一會了,可能還在路上吧……那行,嬸兒,我先掛了,我再問問吳迪。”
宋憐道:“哎,哎,行。”
程薪掛掉了電話,收起手機,快速沿著樓梯下樓,來到了五樓通往四樓的半層,在這裡小心的觀察動靜。
同時,他打開了手機錄像,小心地準備著。
等了不到一分鍾,吳迪家門就傳來動靜,程薪迅速開始錄像,同時小心探頭瞥了一眼。
吳迪家門打開,一個中等身材、穿著灰色長褲和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小心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快速走了出來,關上了門。
他動作很快,程薪隻來得及錄下了不到五秒鍾的有效畫面,對方就已經沿著樓梯下樓了。
程薪關了錄像,保存視頻,謹慎地等了一下,沒有看到宋憐,於是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沿著樓梯快速下樓。
來到三樓時,他就看到了從吳迪家裡走出來的男人。
這人穿著灰色的長褲和白色的襯衫,低頭下樓,看不清正臉,動作略顯急促,卻又似乎很熟練;身材身材高大健壯,但下樓梯的動作並不怎麽麻利,不知道是因為疏於運動,還是因為運動過量。
程薪拿起手機,再次錄像。
之所以選擇錄像而不是拍照,是因為這年頭的手機拍照都有聲音,而且沒有辦法靜音!
他錄了幾秒鍾,保存視頻,已經快到二樓了,宋憐不可能再聽見這裡聲音,於是把手機舉在了耳邊,假裝打電話的樣子。
“來了來了,別特麽催了,我特麽都沒坐電梯,走下來的……”
程薪語速很快,腳步也加快,很快來到男人身後,“馬上到,掛了啊!”
在一樓的半層,程薪與前面的男人錯身而過。
樓道比較狹窄,聽到後面動靜的男人讓開了位置,程薪趁機看過來,滿臉感激地笑著道:“謝謝!謝謝!”
道謝的過程中,他終於看清楚了這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