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神父帶著亞歷斯來到院長室，兩人對坐。

　　“今天開始，我要把有關漫宿——你的夢境的知識教授給你。這原本不是你現在應該學習的東西，這些知識對於凡人來說過於危險了。”

　　亞歷斯正襟危坐，等待安東尼神父開口。

　　“首先，要糾正你的一個認知，漫宿並不是夢境，它是真實存在的世界，是世界表皮下的另一個世界。與之相對的，我們生活的世界一般稱之為正午世界或醒時世界。”

　　“另一個……世界……”十五年來，亞歷斯不是沒有過這樣的設想，世界不止有一個，這樣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措手不及。

　　安東尼神父繼續說道:“沒錯，凡人的一生中幾乎不會有機會認識到那個世界，它沒有實體，隱於世界的幕布之後，是諸司辰的居所，太陽的居屋。”一枚餅乾，一張白紙在後，而亞歷斯看不到白紙的後面。

　　亞歷斯努力消化接收的信息:“太陽的居屋，也就是說教會的……”

　　安東尼神父再次予以肯定:“即是我等尊奉之太陽神，驕陽的居屋。同時，也是驕陽的其他側面——昕旦、殘陽、弧月，還有另一個教會不太情願承認的一位，以及他們的侍從與諸靈體的居所。”一枚大餅乾，四枚小餅乾，很多餅乾碎片。

　　“漫宿有著各種各樣的通道，且每年都會變化。有時凡人能通過這些通道前往漫宿，但是這並非好事，還具有危險性。”一些餅乾碎屑，或許會吸引來螞蟻。

　　“而若是具備相應的知識，或許能得到某些東西，不一定都要益處。”一張書頁的碎片，一片蘋果，一滴紅茶。

　　亞歷斯若有所思:“那漫宿和林地是怎樣的一個關系呢?”

　　安東尼神父回答道:“林地在漫宿的下方，圍繞著漫宿生長。你知道林地沒有白日，這是因為太陽的光輝無法觸及到那裡。”

　　亞歷斯在腦內勾勒著漫宿、林地和醒時世界的地圖，繼續發問:“那麽，林地之下是什麽?”

　　安東尼神父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但是依然回答道:“林地之下或許存在一個世界，名為虛界，是死者的居所。它的本質模糊不清，空虛，無從尋找，因而它也可能在林地之上，但必定在輝光和漫宿之下。”

　　亞歷斯又聽到了一個新詞:“輝光?”

　　安東尼神父為他解答疑惑:“輝光，可能居於漫宿之頂或是漫宿之上，我們無法確定，隻知曉太陽神便是從輝光降下。”

　　這與教會的教義相符合，在教義中，太陽神自永恆不變的輝光中降下，從而照亮世界。

　　簡單的整理一下，漫宿是神的居屋，居住著神以及他們的侍從，還有靈體——這是亞歷斯還沒理解的名詞。

　　醒時世界是凡人的居所，他們生活的地方，與漫宿相連。

　　虛界是死者的居所，位於輝光和漫宿之下，暫時還不知道和醒時世界的聯系。

　　林地，安東尼神父沒有詳細說明，只知道它同時和漫宿和醒時世界相連，感覺是個比較模糊的地帶。

　　聽完院長的講解，有一個更大的疑惑在亞歷斯的心中膨脹:“既然教會確實與太陽神緊密聯系在一起，那麽上個世紀末教會的分裂該怎麽解釋?”

　　聽聞亞歷斯的話語，安東尼神父原本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下來，聲音沙啞，遲緩地說道:“那是因為，教會的神，逝去了，具體的我無法言說。現在祂的位置由殘陽、弧月、昕旦以及另一位繼承，這就是教會分裂的原因。”

　　原來如此，這就是教會突然分裂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幾個主要的教派和教廷離心離德，殘陽、弧月和昕旦向來被認為是太陽神的三個側面或是化身，這是三個教派與教廷的共識。然而因為太陽神的逝去，教廷威信掃地，異端四起，比如剛才院長沒有言說姓名的那位，使得教會在近半個世紀裡一直處於混亂之中，近些年才安穩了些。

　　對於教會的神逝去，亞歷斯倒是沒那麽大反應，畢竟他也沒多虔誠，教會的教義也對這方面沒要求，教會的修士也不會去主動傳教。

　　安東尼神父整理了下情緒，繼續對亞歷斯說道:“這些就是隱秘世界，凡人所知的世界下另一個世界的基本知識。在語言出現之前，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進入了漫宿，與漫宿中的神明——隱秘世界稱之為司辰的存在，我們與祂們的關系是我教授於你的知識的重點。”

　　司辰……

　　亞歷斯還想繼續追問，但是安東尼神父似乎打算今天就到此結束了:“不要過多的追求知識，這會導致你迷失其中。剛才的知識已經足以讓你更加深入林地與漫宿，再繼續下去風險過大。”

　　亞歷斯走在修道院的走廊上，努力消化得到的知識，將它們與自己最近的遭遇聯系在一起。

　　在最後，院長告誡他:“司辰們與我們的世界緊密的聯系在一起，季節的輪轉，大地的運動，色彩的明暗，這些一瞬間就會因其而改變，然而我們甚至無法察覺……”

　　“我會為你吟誦禱文，這些可以在漫宿為你照明與保護你的靈軀。”

　　那些禱詞亞歷斯都在經書上見過， 並朗誦過。然而當安東尼神父將其吟誦出來時，亞歷斯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力量，它們滲入自己的的身體，像是在包裹著自己體內的某個東西。

　　這也是明天起亞歷斯要學習的知識——無形之術，探索隱秘世界的重要知識。

　　書房中，亞歷斯坐在書桌前，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知道是安東尼神父的禱文的原因，還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或是知曉的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

　　同時，亞歷斯也驗證了自己的一個猜想:聖塞涅修道院，教會內統稱“琥珀”的教育機構，從教會收養的孩子中，挑選出容易接近世界的邊界的孩子，將他們集中了起來。

　　而且，像是琥珀這樣的機構，教會內部肯定不止一個。琥珀只是集中了年紀小且早慧的孩子，那麽其他的孩子也應該有去處，只是大概率處境不如琥珀的孩子們。

　　“哇塞，靈感爆棚啊……”

　　亞歷斯喃喃自語，可惜教會恐怕近期不會讓自己投稿了，在他能夠系統的認識自己所在的世界之前，只能把這些點子放在自己的腦子裡。貿然落於紙上的話，下次恐怕就不是問幾個寬松的問題就能過關的了。

　　只是不知道之後還能不能見到悲劇先生，教會的人似乎把那條道路封閉了，畢竟孩子們從小就被教導不要和陌生人搭話。

　　說實話，亞歷斯還惦記著悲劇先生答應他的可可呢，不知道它的滋味如何……

　　想著想著，亞歷斯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著了，薰衣草的香氣依然伴著他安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