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街上多了些陌生面孔,沐英內心的不安與日俱增。
索性,在一個夜晚,他把老喬帶了出去,天快亮時兩人才回來。
“爹。”
沐晴睡不著,便一直等著,老爹囑咐她不要點燈,她就躺在黑夜裡發呆。
“晴兒,”沐英頓了頓,還是說道,“如果有一天,爹不在了,你要好好聽喬叔的話。”
沐晴的眼圈紅了,但她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眼淚一滴也沒掉。
她一直知道,他們在為什麽而準備著。
終於,有一天午後,大街上傳來一陣激烈地吵嚷聲。
書桌前的沐英歎了口氣,但還是把紙筆收納整齊。
沐家門窗大開,以至於氣勢洶洶的梁兵趕過來時,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沐英就站在家門口,看著梁兵魚貫而入。
“我和你們走,”沒等梁兵開口,沐英便說道,“家裡只剩我的女兒和仆人,放過他們吧!”
“不行!”領頭隊長開口道,他是這隊梁兵中唯一的鐵衛,“他也得走!”
隊長指了指老喬。
沐英冷聲說:“如果你們連家仆也不放過,我女兒如何活命?別忘了天子契!”
隊長猶豫片刻,還是揮手讓梁兵退下了。
“那您請吧?”
“我就留一句話,”說著,沐英轉過頭來,“晴兒,別難過,爹能歇歇了,挺好的。”
沐晴用力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沐英笑了一下,有幾分釋然,下一秒便被梁兵帶走了。
梁兵並沒有直接離開燕山古鎮,他們在這裡調查了足足一個月才陸續撤離。
小少爺,你要撐住哇!
老喬咬住牙又等了兩周,然後在一個夜晚,悄悄離開小鎮,直奔天穹山脈。
緊趕慢趕,終於來到那處斷崖,待走進山洞,小四已然不見蹤影。
他不敢高聲喊,就一邊沿著崖底走,一邊輕輕地呼喚小四,但找了好幾個來回,也沒人回應。
老喬鼓起勇氣點起一支火把,又把崖底找了一遍,終於,在一處斷崖下面,發現了許多血跡,老喬心裡不由一緊。
順著那處血跡往上看,是一個又一個血手印,一直向上延伸到黑暗裡。
他居然,爬上去了?
老喬打著火把又轉了兩圈,在其他的地方也發現了不少血跡,還有掉下來的泥土、碎石和樹枝。
“少爺啊!”老喬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又爬上懸崖,在森林裡尋找,直到天快亮了,也沒有找到,於是老喬把吃的東西放在藏繩索的岩石旁邊,希望小四能夠看見。
等到過了幾天再來這時,老喬發現那些吃的原封未動。
於是,他沿著有水的地方一邊尋找小四,一邊投放食物,或掛在樹上,或放在山洞邊。
也許這些吃的最後都喂了鳥獸,但他還是希望小四能夠看到。
下了山,他也會時不時去附近的鎮上打聽消息,看看大家有沒有談論到什麽小乞丐或者野猴子。
接連數月,沒有任何可靠的消息。
沒發生什麽事,那就是最好的事。
小四一定還活著!
老喬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然後每隔幾天去一趟山裡,把乾糧四處投放。
有些乾糧確實不見了,老喬只希望是小四拿走的。
“老喬,你總跑到山裡去做什麽呀?”
雖然沐晴知道老喬不會告訴她,也還是會忍不住問。
“等你再大點就知道了。”
老喬也總是這一句,然後,他會像家主一樣補充說:
“好好練功。”
……
小孤山。
“爺爺你看!”
說話的是一個清清瘦瘦的小女孩,和沐晴相仿的年紀。
老韓頭順著孫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樹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布袋。
於是,他顫顫巍巍地走過去,待打開布袋,不由眼睛一亮。
“這怎麽會有吃的?”
“是誰忘在這裡的吧!”
爺孫倆瞅著這一袋乾糧,眼裡都是驚喜。
“爺爺,可以吃嘛?”
“唉,先等等吧,看看有沒有人來尋,這年頭,都不容易。”
於是倆人拿著乾糧,在附近一邊挖野菜,一邊等失主,漸漸的,太陽要落山了。
“爺爺?”
“嗯?”
“都這麽晚了,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
“我想也是,估計是哪個公子小姐忘在這,人家不缺這一口吃的,”韓老頭說道,“咱們回家吧!”
“嗯!”
於是,瘦瘦的爺孫倆,高高興興地下了山,本來他們是來挖野菜的,誰會想到撿來一袋乾糧?
走下小孤山,回到桃花村,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小草房,還有一圈簡陋的木籬笆。
房門前掛著晾曬的山野菜,屋子裡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其中一把早已破爛不堪了,這是他們僅有的家具。
與北境五鎮的世家子弟不同,這些平民能有一間屋,一口飯,已經相當不錯了。
吃飽飯,那是普通百姓最大的夢想。
有口飯勉強餓不死他們,這就是官府的態度,但人們幾乎沒什麽怨言,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口飯是用什麽換來的。
而且,單就吃飯而言,這比在北境時沒差到哪去。
只是,那一場浩劫之後,北境的壯年男性銳減,太多的家庭支離破碎。
韓老頭一家就是這樣,只剩下這爺孫倆。
雖說他倆吃得不多,但誰也乾不動什麽活,鄰居們幫忙接濟一點,也是杯水車薪。
於是,老喬在山野裡掛乾糧,意外地幫他積了功德,上山的村民撿回去,便能吃頓飽飯。
今天,對於爺孫倆,不得不說是一個節日,於是倆人樂呵呵地熬了些野菜湯,好好吃了一頓飽飯。
第二天早晨,老爺子在門前編筐,小的便幫忙趕蠅子。
“小允,快來!嬸兒給你帶了好東西!”
韓允抬頭一望,見張嬸笑著衝她招手。
於是她放下扇子,樂顛顛地跑了過去。
張嬸也不墨跡,直接把手裡的東西塞給韓沁。
“謝謝嬸兒!”韓沁望向張嬸的雙眼笑成了兩個月牙。
“韓叔,您忙著,我走啦!”張嬸也不多留,打個招呼就風風火火地回去了。
“好!慢點啊!”
等到老韓頭看向孫女,卻發現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允?”
沒有回應。
老韓頭放下手裡的筐,繼續問道:“小允,怎麽啦?”
只見小允緩緩轉過身來,眼睛一直盯著打開的牛皮紙。
雖然眼神不好,老爺子還是看清了那個東西。
是乾糧,和他們撿回來的一模一樣的乾糧!
“爺爺!”小允帶著哭腔。
爺孫倆立時想到了一起,一定是張嬸把乾糧忘在山裡。
那袋子裡一共有三大塊,中午他和小允各吃了半塊。
而張嬸這次送來的,是完整的一大塊。
老爺子幾乎沒有猶豫,他把所有的乾糧都放回布袋,提起袋子便往門外走去,小允緊跟在後。
這都丟了一袋子,還送我們一大塊,這哪行啊!
……
“誰啊!”
“小張,是我,老韓。”
等到爺倆說明來意,再拿出那袋東西,這次輪到張嬸呆住了。
“哪個敗家玩意往森林裡扔糧食?”張嬸無語道。
於是,她也掏出個一模一樣的袋子,裡面放著兩塊乾糧。
“你們從哪撿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