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趙小樓家，與允兒的低落不同，小四的眼睛中光彩爍爍。

　　“沒心沒肺的，想什麽呢?”允兒錘了一下小四的後背。

　　“我可以說嘛?”小四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一樣，神采飛揚。

　　上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是什麽時候?

　　“快說！”

　　“咳！那家夥，可是了不得呢！”

　　“誰啊?”

　　“趙、小、樓！”小四一字一頓，“你覺得他憑什麽長那麽高大?”

　　允兒搖了搖頭。

　　“他和我一樣，甚至……”

　　“哎呀，別打啞謎。”

　　“如果不是被封了四靈印，那家夥，似乎，更強！”

　　小四的眼神裡躍躍欲試，在山林中常與虎豹為伴的他，對強者的氣息有著天然的敏銳。

　　更何況，那天穹山脈的深處，還有些了不得的大家夥。

　　“比你，更強嗎?”

　　小四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

　　小四伸出手掌，第一次打斷了允兒說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比我厲害，我不是應該表現出羨慕，畏懼，也可能是，嫉妒，對嗎?”

　　“但是我感覺不到！我喜歡那家夥！”

　　“我想和他來兩下！”

　　“要是他沒有四靈印該多好呀！”

　　允兒微張著嘴巴，整個人被定住了數秒。

　　好帥……

　　當然，小四沒有注意到允兒的花癡相，他已經沉浸在未來可能的“基情”中無法自拔。

　　那一天，哈哈哈哈哈！

　　“好啦，看你得意的！”允兒拽了拽小四的袖子，拉著他往前走。

　　她很高興看到小四這樣的狀態，但內心又有一點點的失落。

　　千千萬萬平民中，能夠感應天地元氣的，寥寥無幾。

　　有些事，是生下來就決定了的。

　　男孩不懂女孩的心事，只是被拉著一臉興奮地往前走。

　　井台鎮並不大，甚至連個像樣的城門也沒有，趙小樓家，就住在小鎮的西邊。

　　“進城後，不許亂說話！”

　　“尤其不能和他人發生衝突！”

　　“要像個普通人一樣，唔，就是要顯得弱一點。”

　　“弱一點?”

　　“嗯，就拿我參考吧，我就很弱！”

　　“呃。”

　　“還有，管著點自己的眼睛，不要東看西看的。”

　　“這也算啊?”

　　“那當然，其他的嘛，我還沒想好，一會兒想到了再告訴你。”

　　小四歪著頭，表示無奈。

　　但他內心還是非常謹慎的，即便允兒不提醒他，他也考慮了很多。

　　小鎮的商業街只有交叉的兩條，即便如此，已經令允兒神往不已。

　　奇形怪狀的糖人，好看的荷包，或者是兩旁小鋪子裡飄出的香味兒，都吸引著她像個小兔子似的跑來跑去。

　　從沒出過門的小四，反而還好。

　　雖然眼前的東西讓他眼花繚亂，但這麽多年，“家裡”拿給他的東西可不算少。

　　於是，一個東跑西顛，一個目光呆滯，倆人都是滿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尷尬的是，倆人兜裡湊不出一個銅子，畢竟小四從來用不到錢，更不被允許下山。

　　遺憾自然有的，但想著小四願意陪她出來，允兒心裡也很滿足。

　　不過看著滿眼發光的允兒，小四開始有一些失落。

　　我只是一個野人，不知生活為何物……

　　“嘿！”允兒拍了他一下。

　　“沒關系啦！允兒都知道的，這樣，我已經很高興很高興啦！”

　　“我們以後，哎呀，想這個幹嘛！”

　　話題似乎有點沉重，她便像撥浪鼓一樣甩著小腦袋，仿佛要把那些念頭都拋開。

　　“現在，就很好！”

　　允兒給他一個甜甜的笑容，沒等小四從眩暈中回過神，便拉著他繼續跑。

　　……

　　累，是真的累。

　　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兩人向城外溜達，路過城郊時，他們看到前面圍著很多人。

　　小四兩人本不想招惹是非，但那戶人家的小草房他們很熟，北境遺民幾乎都是這樣的房子。

　　連觀察帶打聽，熱衷吃瓜的街坊大媽，給他們講了個明明白白，當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說是柳兒娘病得重，徐伯伯為了給她治病，早就負債累累。

　　現在，人沒救回來，徐伯伯的身體也垮了，連一個女兒也再難養活。

　　“老徐頭怕是要賣女兒呦！”

　　這話說得允兒渾身一激靈。

　　那女孩孤零零地被送到人前，小小的身板仿佛風一吹便飄散了，卻被一束束意味紛雜的目光釘在那裡。

　　人群中有幾個衣著光鮮的家夥，聽說是某個將軍府的執事。

　　只見執事中的一個在她身上毫無忌憚地摸索抓掐，卻還是露出一臉的不耐。

　　“這能養得活?”

　　“大人，求你了，就收下她吧！”

　　“倒貼錢的玩意！”

　　“大人， 我不要錢，給孩子一口飯吃就行！”

　　徐伯伯咚地跪到地上，老淚縱橫。

　　小四看了看柳兒，又看了看小允，然後他再也沒有轉過頭去。

　　允兒在抖，但不同於她面對黑熊的模樣。

　　那張臉此時蒼白不已，滿是哀涼。

　　小四急忙抓住允兒的小手，那透骨的涼意便瞬間爬滿他身體的每個角落，讓他忍不住也抖了幾下。

　　如果，我沒遇到四哥哥……

　　越是這麽想，允兒越感淒涼。

　　有那麽一刻，她看到柳兒望向這裡，那女孩薄薄的嘴唇微微張著，一雙眼睛裡沒有感情，沒有色彩，只有空洞，全是空洞。

　　當柳兒的“目光”與她相遇時，那雙眼睛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機械地緩緩移開。

　　或許，根本就沒有停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到後來，已不知她看向何處，只是任人擺弄著，輕輕搖晃著，即便摸她的人縮回手去，她也還在輕輕搖晃著……

　　“四哥哥。”

　　小四緊緊握著允兒的小手，搖了搖頭。

　　柳兒被將軍府的人帶走了，幾乎是“裝”上了馬車。

　　徐伯伯當真一個錢都沒要，只希望他們能對女兒多一分關照，哪怕一點點。

　　人群漸漸散了，隻留下幾個北境的老人望著遠去的馬車。

　　小四不敢多留，拉著允兒混在人群中一起走了……

　　再後來，徐伯伯來到埋柳兒娘的小山坡，在旁邊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吊死在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