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慢,好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並沒有再出現什麽異常的事情。
凌晨5點半,村裡的公雞已經開始鳴叫,姑姑和她的兒子躺在椅子上,用空調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都沒有露出來,看起來依舊睡的很香。
楚然沒有叫醒她們,很難想象,這母子兩怎麽做到在棺材前睡著這麽安逸的。
又過了十來分鍾,村裡幫忙辦廚的和放炮的都來了,三位道長也開著小三輪出現在了院子裡。
原本楚然還想第一時間便迎上道長,將昨晚的事情告訴他們。
但三位道長剛一下車,就露出了無比嚴肅的神情。
尤其是那個負責做法事的,村裡人都叫他跛道士。
因為他的腳是跛的,聽說是因為早年賭博,還不上債被人打斷了腿,但楚然爺爺曾說過:“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沒有人能打斷跛道士的腿。”
只不過,具體怎麽回事,爺爺也沒有說。
跛道士下了車,僅看了堂屋一眼,他的眉頭就皺的極深,甚至都沒有去拿車上的東西,便一瘸一拐的快步闖進了堂屋。
他走進堂屋,很快就看到了兩短一長的高香,他伸手從香爐裡抓起一點香灰,先是放鼻子下聞了一下,又用舌頭舔了一點。
他沒有說話,但楚然從他突然瞪大的眼睛可以看出,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緊接著,跛道士便看到了棺材蓋上的糯米粒,他轉頭看向楚然,眼神說不出的嚴肅:“你放的?”
楚然點頭,走了過去,順勢便把昨晚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聽完楚然的話,跛道士來到棺材的一端,拿起那道被楚然貼上的紙符。跟在邊上的楚然發現,這張紙符的中間居然燒穿了一個洞,原本龍飛鳳舞的符文此刻看起來竟像一張張著大嘴的鬼臉。
殘留的雞血符文,怎麽看都像是鬼臉嘴裡流出來的鮮血。
“這……”
楚然驚懼,剛想解釋,抬頭便看到跛道長微微抽搐的臉部肌肉。
還有,跛道長眼神之中透漏出來的,分明是恐懼!
“李明,張超,快拿撬棍過來,開棺!”
李明和張超就是另外兩個道士,有人說這兩人是跛道士的徒弟,也有人說是跛道士的師兄弟,總之,沒人求證過,但現在起碼能看出,這三人小組是以跛道士為主的。
“道長……”
“什麽也別問,等開棺了以後再說。”
楚然本想詢問點什麽,畢竟他也知道,人死為大,昨天才封的棺,今天又要打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好事。
不過,跛道長及時製止了他,楚然看著跛道長那謹慎嚴肅的表情,最終還是選擇默默的站在一旁。
他也想知道,昨晚看到的那個從棺材裡站起來的爺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很快,李明和張超拿來了撬棍,兩人十分專業的一左一右,瞬間便將棺材蓋給敲開了。
當楚然看到棺材內的情景時,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腳底襲來,一直延伸到腦袋,驚的他頭皮發麻,甚至短暫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棺材內,姑姑和她的兒子雙雙躺在裡面,瞳孔瞪的老大,眼珠子幾乎都要瞪出來了。五官扭曲,看得出來,明顯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
最重要的,是乾癟的身體,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幹了一樣,隻留下一副皮囊包裹著骨架。
而原本應該躺在裡面的爺爺,卻不知所蹤!
“李明,張超,趕緊,去砍桃樹,多砍點,這兩人必須馬上火化。”
跛道士似乎早有所料,並沒有表現的太過驚訝,並且立馬做出了安排。
“楚然,你去看看,那兩床被子裡包的是什麽東西,如果裡面有雞鴨狗之內的動物屍體,就拿來丟進棺材裡!”
說完,跛道士便自顧自的回到他的三輪車上,在他的行李籮中翻找著什麽東西。
楚然這才回過神來,是啊,如果姑姑和她兒子躺進了棺材,那被子裡包裹著的是誰?或者是什麽東西?
還有,昨天封棺前,爺爺的屍體明明好端端躺在裡面的,整個封棺過程都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昨晚12點左右,姑姑因為怕晚上睡覺著涼,上樓拿的兩床空調被。
更重要的,楚然自己一整晚都守在這裡,眯都沒眯一會兒,除了3點多了那一次事情,再也沒有任何異常。
那姑姑母子的屍體又是如何悄無聲息的躺進棺材的?爺爺的屍體又為何會消失?
而且,姑姑和她兒子,又是怎麽死的?
不知為何,楚然的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爺爺從棺材裡站起來朝他招手的畫面。
會不會姑姑和她兒子也看到了同樣的情景,只是彼此發現不了對方的異常,而他因為火盆的原因僥幸逃過一劫?
想到這裡,楚然全身發涼,心底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僥幸踩中了火盆,如果不是火盆中僥幸還有點沒有燒盡的火星子,那現在棺材裡躺著的,可能就是3具屍體了!
但這一切,真的只是僥幸嗎?
楚然又想起那個讓他快跑的聲音,那聲音同樣屬於爺爺……
楚然使勁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暫時不要去想這些東西,此時的他也已經站到了那兩床包裹著的空調被前。
呼……
楚然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緊張的心情。
緩緩的伸手,將其中一床空調被掀起了一角。
空調被下,露出的是一個紙人的半邊腦袋,緊接著,楚然一咬牙,將整個空調被都掀開。
讓他意外的是,被子裡包裹著的,僅僅只是一個完整紙人,並沒有跛道士所說的雞啊鴨啊狗啊之類的東西。
楚然又將另外一床空調被掀開,結果一樣,都是一個紙人,沒有其他東西。
唯一不同尋常的,是這兩個紙人都畫了眼睛,眾所周知,紙人不點睛,但這兩個紙人不僅點了睛,而且畫的還栩栩如生。
兩個紙人,一男一女,女的年齡偏大,50幾歲的樣子,男的年輕,但也有20幾歲的模樣。
再細一看,兩個紙人的樣貌特征,和已經變為屍體的姑姑二人確實有幾分相似。
這紙人又是從何而來?什麽時候來的?
楚然的心底又多了一個疑問。
“裡面是什麽?”
就在這時,跛道士手裡拿著一個墨鬥,一把黃符,還有一個裝滿黃色液體的塑料瓶走了過來。
楚然沒有說話,而是將身體讓開,把兩床被子的情況完全的展示在跛道士的視野之中。
看到紙人,跛道士先是一愣,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也丟進棺材吧。”
楚然能感覺的出來,此刻的跛道士明顯輕松了不少。
想來應該是紙人比雞鴨狗什麽的,情況要好不少吧。
楚然按照跛道士的吩咐,將兩床空調被連同兩個紙人都丟進了棺材。
此時的棺材裡已經有了兩具屍體和兩個紙人,再加上原本給爺爺墊的被子,以及此刻加進去的被子,整個棺材可以說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緊接著,在楚然的注視中,跛道士打開了那個塑料瓶子,將其中的黃色液體沿著棺材內壁一點一點的倒進去,直至內壁四周全被這種液體浸染。
在跛道士倒黃色液體的時候,楚然明顯聞到了一股尿騷味,他懷疑,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童子尿,只是不知道這跛道士是早有準備,還是臨時從哪裡弄來的。
“楚然,來,一起抬一下,我們把棺材蓋上。”
倒完黃色液體,跛道士將手中的東西都放在一旁,扶著一旁的棺材蓋說道。
楚然沒有多問,聽話照做。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棺材蓋這麽重,盡管只是抬起一點推過去就能蓋好,但仍舊需要花費不小的力氣。
棺材蓋好,跛道士便拿來墨鬥,將棺材的八個方向,幾乎每一厘米便彈了一根紅線。
楚然以前聽爺爺說過,為了防止一些特殊原因死亡的人產生屍變或者直接化作極其厲害的陰靈,一般會在棺材上用朱砂+黑狗血,彈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這樣死者就無法吸收到足夠的陰氣,從而產生屍變,而且這種情況下,就算產生了屍變或者化作陰靈,有這張墨網的覆蓋,它們也不能從棺材裡逃出來,只能在裡面慢慢消散。
做完這一步,跛道士又拿起那一把黃符,分給了楚然一半。
“來,你貼那邊,我貼這邊,貼完為止。盡量貼的全面一些,不要空出較大的位置。”
楚然接過黃符,發現這些符畫都圖案都一樣,不過和爺爺給的那一張又不同。
雖然都是看不懂,但從圖案的形象上來看,跛道士給的這些符,就像是鎮壓。
而爺爺給的那張,更像超生!
楚然雖然無法具體描述出來,但這就是他的直觀感受。
很快,黃符貼完,李明和張超也各自背著一捆桃花枝回來了。
在跛道士的安排下,叫上了廚師和放鞭炮的兩個人。一起6個人,將棺材以及連同架著棺材的兩根板凳,用幾根粗麻繩一點一點的從堂屋中挪了出來,最終擺在了門前院子的中央。
然後,李明和張超將砍來的桃樹枝塞在了棺材底,將兩根板凳架起的空間塞的滿滿當當。
緊接著,跛道士又拿出三張黃符,這三張黃符跟剛才的應該不一樣,但是還不等楚然多看兩眼,之間跛道士夾著黃符的雙指一抖,黃符憑空燃燒了起來。
與此同時,跛道士口中念念有詞,雖然聽不清,但總歸是能聽到那麽幾個字眼,比如:陰魂、借道、太上、如意等字眼。
最後,在黃符即將燃到跛道士的手指時,他手一揮,將燃燒的黃符紙丟進了桃樹枝裡。
說來奇怪,這個季節砍來的桃樹枝明明都是新鮮的,水分很足,就算用大火燒也不容易點燃,可是現在在沒有任何助燃工具的前提下,僅僅一道燃燒的黃符,就瞬間將潮濕的桃樹枝點燃。
並且,燃起熊熊烈火!
火焰中,楚然模糊的看到兩張熟悉的人臉,一個是姑姑,一個是她的兒子。
這兩張臉在火焰中痛苦的掙扎,並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楚然。
仿佛她們的死,是因為楚然一般,看的楚然毛骨悚然。
“不用怕,她們什麽也做不了。”
跛道士似乎也看到了火焰中的人臉,他安慰著楚然。
熊熊烈火整整燒了近一個小時,一直到早上近8點鍾,火焰才漸漸熄滅。
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燼。
“你們找個盒子,把這些灰燼裝起來,等會兒抬棺人來了,直接讓他們把盒子送到山上,葬進楚老爺子的墓穴就行。”
楚然知道,跛道士這是跟那兩個道士說的。
後面的事情都進展的很順利,而這件事情,在跛道長的特意安排下,知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楚然,你爺爺的事情,以後不管任何人問,你一定都不要說,就當你爺爺是正常下葬了就行,切記,這關乎你的生死!”
跛道士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楚然也滿口答應。
一想起姑姑母子的死狀,楚然就忍不住全身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