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半夜,天青突然被自己右耳朵邊的一聲“啪嗒”聲驚醒。
那一瞬間,他似乎夢到讓一個很親密的人幫忙拿東西,但是東西好像掉地上了,發出沉而脆的響聲,很有份量的樣子。
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太極球?
還是……
算了,不想了。
“呼~呼~”
醒來的那一刻,他又確定那個夢大概是假的。因為他可能睡偏了,半邊身子都有點麻了,還口渴得厲害。
或許是前一天吃的小菜調料放多了;也或許是身體給自己信號:不醒來就可能會死去?
自己有一天也是會徹底死去的……
排除那些可能和不可能之事,謹慎起見,他還是在洞府前後四處巡邏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問題。
抬頭看,天上一輪圓月往西方的上空墜去,幾顆稀疏的星星點綴在深深的夜幕上,萬籟俱寂,共同期待著黎明的到來。
外面的天還有點兒涼,天青很快就回了房間,喝了三盞清茶解渴。睡不著,又踱步出來,站在露台上看著明月一點點西墜。
仿佛很困,又仿佛很清醒,腦子裡突突突的,不知道自己在掙扎什麽。
還好他的心跳,從夢醒那一刻的急促,逐漸變得平和起來。
希望上輩子的家人親人朋友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希望目之所及的山河無恙、人間美好。
他好像天生少根筋,無論多大年紀,都不太懂那些人情世故。即使面對親友逝去,反應也慢,不像別人那樣哭到需要扶著還站不起來。
但是,他並非無知無覺。
每一位溫暖過他的人生的人,他都有記得並深深祝福著。每一位他惦念過的人的逝去,他也會失落,也會悲傷。
只是,他的悲傷,就像他的反射弧,都有點長,有點不是那麽顯眼。初時不覺,直到慢慢地化作綿綿密密的痛,然後在某些時刻又化作溫柔的提醒,提醒他那個人那些人都不在了,然後傷感一點點飄灑成濕漉漉的世界。
想不動,但偏偏又胡思亂想,想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哦,他恍惚想起前些天出門下山時,為某個新婚喪偶、哭得哀哀欲絕的陌生人寫過一首詞。那首詞,似乎也呼應他此刻的心境。
“《潮濕世紀》
每一次逝去,
都像經歷一場暴雨,
把崩潰哭得不能自已。
每一次別離,
都像生命多了空隙,
讓悲傷流落到潮濕世紀,
恍恍惚惚如在夢裡。
來不及,來不及,
淚水淹沒的在意。
來不及,來不及,
人間再也沒有你。
我的心中下起滂沱的雨,
冰冷一片鋪天蓋地,
愛,難再續,難再續。
每一次回憶,
都像經歷一場風雨,
心中的哀慟綿綿密密。
每一次拜祭,
都像歲月多了潮汐,
讓懷念飄落在潮濕世紀,
恍恍惚惚如在夢裡。
來不及,來不及,
淚水淹沒的在意,
來不及,來不及,
人間再也沒有你。
我的心中下起滂沱的雨,
冰冷一片鋪天蓋地,
愛難再續,難再續。
不能提,還想提,
無法挽回的過去。
想著你,念著你。
我在人間愛著你。”
人生不滿百,潮濕一世紀。有時候,真的希望所有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都能永遠活在我們的世界裡,不離不棄。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總會經歷錯過和失去。只剩陪伴,溫暖著生活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