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狼牙項鏈是酋阿留給阿離唯一的遺物。至於那張秘籍,老頭遲遲沒有拿出來,它帶著不幸與仇恨,他也在等那個英雄的出現。
阿離冷靜的不正常,似乎她早已經知道了這種結果。她想象著那場爆炸,火焰和房屋的碎片也掩埋了他內心深處希望的和平。
“我要給我爹收屍。”
“你不可以去,小姐,這也是主人的意思。”
“那把重劍絕對不能落在祝融的手裡。”
“現場一片廢墟,絕對不可能找到。”
“它只是一把劍。”
“那是我父親的榮譽,是瓊山一族的榮譽。”
“小姐,主人不需要你去做這些,他說過你會等到一個能夠拯救南國的英雄,這是他的使命。”
“阿爺,哪裡來的英雄?我爹當年也被人們當成英雄,還不是以命抵命。”
“或許我們可以找漢人尋求幫助。你一個人什麽都做不了。”
“孟獲沒了,還會有更多的孟獲站出來,這就是南國。漢人不會一直有耐心守在這裡。”
老頭勸不住她,但又不敢吧秘籍給她。如果可以用秘籍換她爹的屍首,保不齊她會做出傻事。
但老頭還是相信他不會做事傻事。現在的阿離,包括瓊山一族所有族人都是石城的敵人。有名有姓的人都上了賞金榜,有去無回。
阿離想要第一時間找到秘籍,可老頭撒了個慌,說是為了安全,魏延良帶走了秘籍,早被孟獲女兒給抓走了。
真是老天爺都不站在她這一邊。
阿離想起了魏延良,這個看起來有時候傻有時候精的漢人竟然被孟獲女兒給抓了,想當初也是派來保護他們父女的,可如今成為了階下囚。
很顯然,父親所說的英雄根本就是跟天神祈禱自以為是的幻想罷了。
“我們哪都不去,我們等蜀軍和南國決戰之後再做定奪。到時候我這把老骨頭給你當先鋒。”
“我們哪都不去。”
老頭聲音哽咽,不斷的重複著這些話,他已經死過兩次了,阿離沒了真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阿離帶著那串狼牙項鏈只是流淚,眼神中充滿仇恨又無可奈何,父親沒了,要比當時被孟獲俘虜等月圓之時的祭祀還要絕望。
她不相信她能否像父親那樣時刻堅信可以重新恢復瓊山一族的輝煌,恢復南國以往和平的秩序。
尤突在去往石城的路上,看見好多屍體被烏鴉啃食著。
屍體全都沒有頭顱,身體上除了鞭刑的痕跡外,沒有其余的傷口。看衣服裝扮,是漢人。
根據經驗來說,他們是被砍下頭丟出來的,為了讓逝者的靈魂不在人間遊蕩,砍頭處還會用布包裹。
這是孟獲上台以後南國新的祭祀天神的方式——用漢人祭祀。
這不是祭祀的日子,“石城的規矩又變了。”
天空下起了暴雨,尤突加快了趕往石城的速度。那個女人還在等著他的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他沒有任何辦法獲得秘籍,也可以是秘籍已經失傳,也可以是南國根本就沒有秘籍,那只是祖祖輩輩用來震懾漢人入侵的幻想。
留給蜀軍和南國決戰的時間不多了。這本秘籍是南國必勝的法寶,但孟獲當年殺心大起,瓊山一族有名望的幾位長老都被殺了,除了那僅剩的一張圖紙,所有秘密都被火燒成了灰燼。
祝融為什麽那麽熱衷於秘籍,又為什麽偏偏找上了他。他只是酋阿的一個義子,一個賣命不求感恩的下人。
雨已經停了,石城緊閉城門,城門上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這非常奇怪,往常石城大開,城內機關重重,根本不怕蜀軍來攻。
這也不符合孟獲的性格。唯一的解釋是南國內部出事了。
只能走暗道,暗道是和平時期瓊山一族秘密督建的,直通石城內部一家屠宰場內的屠宰室。掌櫃是尤突的朋友,經常來往魏國賣牲畜,尤突以前做過馬隊的領隊,偶爾也會兼職給牛羊治病。
石城內廣場中央,一位畢摩正在作法,七十二洞的洞主在底下低頭默哀。支持者。她帶著面具,帶著法器在低聲吟唱。
台下首位是孟獲的妻子祝融夫人。常年黑紗蒙面,隻漏出一雙嬌羞邪魅的眼睛。手指細長,但常年使用飛刀的手心還是有厚厚的繭。
這個女人像是天生不擅長流淚,常年殺伐果斷的性格使得她好像失去了感情觸動的能力。
台上那位是南國有名的畢摩,雖然只有二十歲,但女承父業,少年成名。在南國,為大人物舉辦喪禮,請神祭祀都會請她。
她也是南國歷史上第一位女性畢摩。
動作行雲流水,時而剛勁有力時而柔美妖嬈。
她也是孟獲的頭號擁護者,也是起兵進攻蜀國的策劃者之一。今天,請神和舉辦喪禮一起辦了。
她現在做的儀式是請神,是當地少數民族信奉的儀式,漢人的人頭圍城一圈,她在圈內一邊吟唱一邊舞蹈。
這真是人騙人再騙鬼, 跟神哪來的關系。宋潛內心暗自發笑,天上真的有神在看的話,孟獲該下地獄。
宋潛站在廣場角落,作為一個漢人,是沒有權利參加請神儀式的。
讓人覺得戲劇性的一幕發了——畢摩身體顫抖,舉頭望天,聲音嘶啞的說著話,底下眾人開始膜拜。
“吾乃阿玉神,剛才孟獲已經成為了新的土地神,保佑我們的土地,天空之下兼是我們的土地,為了完成我們的理想,特命雲萼為下一任南國王,南國王改稱君主,年號大和。”
嗚——
底下眾人齊聲呐喊,沒有人會反對畢摩成為君主。立國稱帝就表面了她的意志,從此以後與魏蜀吳分庭抗禮。
這位畢摩的名字就叫雲萼。
她起身一躍,飛到旗頂之上,一張巨大的牛頭圖騰旗幟隨風飄揚。
眾人再次膜拜。
孟獲的女兒在一旁憤憤不平,跪著還不停的坐著鬼臉。
“阿娜,不得無禮。”祝融小聲提醒,這樣重大的儀式,從阿娜出生起這是第一次。
南國人的死亡似乎不容易影響人的感情,阿娜和她的娘一樣,沒有因為孟獲的死哭成一片。
好像對南國人而言,信仰和目的對什麽都重要。
孟獲的屍首被爆炸埋在了底下,也不知道算是土葬還是火葬。廢墟中只找到了那把重劍,被阿娜悄悄藏了起來,這把劍的主人是她的仇人,她深知這把劍的來歷,一定有人找上門來。
魏延良躲在暗室瑟瑟發抖,現在的石城內恐怕就剩下他一個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