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護華去世時,方家小孩依舊沒有說什麽。
那天,陳立農走後。
方老板仔細詢問了自己兒子。
方才得知:事實上不是小孩不想說,而是在城裡呆了半年,重新回去探望祖父時,便無法看到了。
最終,接受委托的玉清子,陪著方老板去方護華的墳頭,了解了情況。
方護華沒有火化,是按照農村舊俗土葬的。
玉清子征得方老板的同意,決定挖開棺木查看一番。
起棺後,在方護華屍體的胳膊處,取下了一條眼熟的陰鏈。不久之前他剛得到幾條。
而方護華鬼魂,則被被陰鏈束縛在屍身,且被陰鏈上的陰氣養得鬼力壯實。
他未能得以出去害人,所以頭腦還非常清晰。
得到解救的方護華,說出了當年那事的真相。
原來,因為當年嚴打厲害,方護華隱瞞了自己能夠看見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的事實。
但他喊住那個奇怪老鄉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個老鄉其實是以陰氣掩飾逃走的。
若方護華不叫住他,方護華的戰友本不會有事。
後來老鄉將骨頭拋向他們時,方護華分明看到,有幾小塊黑色的石頭撲向戰友。
可是他只看得到,因為沒有修煉過,便摸不到也拿不下。
而他手上,也被綁上了一條鐵鏈。
從始至終,他眼睜睜看著戰友們被黑色石頭影響而喪命,但未曾說出他之所見。
方護華心裡已經清楚,那玩意兒肯定不是陽間的東西,所以他不敢說。
他瞧見過多少曾經光鮮亮麗的大人物,因為和那玩意兒扯上關系,最終被嚴打得,連普通人都不如。
最終,許是忍受不住揣著秘密與戰友朝夕相處的日子,他申請了退役。
離開了讓他覺得愧疚的地方,他便過起了正常人的生活,時而還會說一些鬼故事嚇人。
他的父母相繼去世之前,對於他依舊沒有結婚這事,很是掛念。
他便收起了玩心,不再和別人談怪力亂神。
卻沒想到,那怪力亂神的故事,竟給他牽上了月老紅線。
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自己的異人之處。
他的日子,便如此正常過著。有妻有子,守著攢夠錢後新開的小店,好不愜意。
直到,他媳婦和他曾經那些戰友一樣,開始器官衰竭。似乎使他的良心重新被喚醒。
他想補救,卻為時已晚。
戰友的離世,或許只是讓他覺得愧疚。而媳婦的死亡,直接讓他有了死志。
他媳婦逝世後,他胡亂想著,比如想起了兒媳的意外,可能與他有關。
那段時間,方護華的兒媳在鄉下養胎,和他也是常有接觸的。
所以,他懷疑,是自己身上那條奇怪的鐵鏈的影響,導致兒媳路遇別人發生車禍時,大概看到了什麽平時不應該能夠看到的,因而受到驚嚇。
還有他的孫子,他明明都給兒子說過,他不想照顧他。
那孫子開始能看到他身上的異常,他以為孫子和自己一樣,是天生的。因此,他幫襯著兒子,說孫子胡言亂語。
可是後來,方護華見過孫子很多次,都沒聽他再說起,他當時隻以為,孫子和他以前一樣,學會隱藏了。
直到,他媳婦去世後,他悄悄問了孫子:是否能看到他手上有什麽。孫子的否認,讓他心驚膽顫。
方護華越想越怕。他不敢再活下去,害怕更多人因為他手上的東西而喪命。
“想保存家族傳承”的他,最後選擇了死他一個,留老方家的傳承。
真相已經了然,玉清子收回了那條陰鏈,方護華得以去地下贖罪去了。
也許至死,方護華都未覺得自己有何本意上的過錯,無非就是不想方家的根在他手裡斷了。
……
聽完玉清子的述說,陳立農盯著地上的螞蟻思考,並未急著表態。
那個瘦瘦的男孩需要的是調養,而方老板當時看起來並未有什麽影響。即使有過,許是與他父親分開過久,已經消除了。
至於那方護華之舉……在世之人,皆為一個“利”字奔波。陳立農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審判者,他不想,也沒有資格評判。
當時因一些,像巧合、也非巧合的原因,陳立農突然產生厭惡心理,不想管。
如今看來,仍然像一層迷霧,看不透,且亂人心。
“他記得那個男人的樣貌嗎?”陳立農扭頭看向玉清子。若他沒有猜錯,那個人,可能和蘇姨及他要尋找的人有關聯,甚至是同一個。
“這也是我想說的。”玉清子抿唇,繼續說道:“我師妹,可能見過那個男人。”
“此話當真?”一道成熟的女音線響起。
正在交談的兩個男人齊齊抬頭,便見那儀容嬌媚的宮裝夫人,正目光灼灼看著他們。
原來是陳立農所等之人到了。
蘇蘭若去時,穿著一套簡便的現代服飾。深入山林,就化為原形釋放野性。
來時,卻是金釵頭,紅櫻唇,頸間冰肌滑,盈腰香肩透羅裳。顯它個仙娥落凡塵,神女臨人間。
這便是蘇蘭若初次化形時的樣貌。後來,她以幻術遮掩的面容,更換著身份遊走人間。只有化為原形後再化形,才以此貌示人。
遠處的孫清靈自瞧見這身打扮的狐妖,便將師父死後所受的屈辱之恨,暫時遺棄。她呆呆望著蘇蘭若。就連旁邊同她講未來的掌教也被忽視。
孫清靈直勾勾的眼神隨著狐妖身形移動。狐妖回她一個淺笑,她便覺得,似是玫瑰填滿了整間心房。
張掌教見此,無奈歎氣,這狐妖定是又化為原形四處溜達了。
年輕時。
“國將不國道難修,於是下山去救國”的小道士張常陵,初見蘇蘭若此副樣貌,他那本就穩定不下來的道心,差點再出現裂痕。
幸虧穿得長衫。
而那狐妖偏要回頭朝他一笑,關元之下的氣血直衝璿璣,再衝迎香。
惱得他恨不能多絞幾個偷國賊。何方宵小,擾我國安,阻我清修。
後來多次遇見,雖然不再像初見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張掌教依舊為狐妖化形後的這真面目所折服。
只是以前見時,她身旁常伴的是一個同樣樣貌不俗的男狐妖。而今,換成了一個還未化形的幼狐。
掌教與其師侄二人,注視著蘇蘭若走到正在談話的兩個男人身旁,悄無聲息聽著他們的交流。
不知聽到了什麽令她感興趣的地方,只見她先是秀眉一皺,才喜笑吟吟在兩個男人身後開口問道:“此話當真?”
他二人事先已察覺有人靠近,但是所來之人,對他們沒有敵意,便未在意。
蘇蘭若的突然出聲,他們並沒有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