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略,才不要。誰讓你傷害陳立農哥哥,你個壞爸爸。”一道帶著哭腔,還很稚嫩的聲音在畫面中響起。
當時,蘇煙帶著玉清子趕到劉正軍家的時候,陳立農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但是他遺留在地上的血跡,訴說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被嫌棄的男人無奈蹲下身,似是想哄畫面外的人。
也許因妖力、魂力皆過弱,他不能觸摸到想哄的對象。
畫面中的他,雙手不斷開合,似乎想抱起什麽,終不能成功。
只聽到他焦急說道:“煙煙乖,爸爸真的對不起。但是爸爸也不是故意的呀,爸爸錯了,你不要哭啊。”
畫面裡,男人總算把哭著的女兒哄好了。
……
“蘇蘇,一想起以後,你聽見風會想起我,你看見月亮會想起我,卻不能再見我……我的心就好痛。”
畫面中的男人一副委屈的樣子,而畫面外的女人情緒已經平靜了。
她隻靜靜地,用視線描繪著畫面裡那個男人的每一條輪廓,那是她初見他時的模樣。
“我想再見你,我不希望你忘了我。可是我這樣會不會很自私啊。”畫面裡的男人,為自己的自私感到苦惱。
蘇蘭若又怎麽可能會忘了他呢。
那個說好和她一起當英雄,最後卻總是,隻願意做她身旁,那個保護英雄的騎士,大傻子。
“原來塗叔已經解決了,那便好。沒想到這隻小狐狸竟為了我,罵他爸爸是壞爸爸,這種被護著的感覺,還不錯。”沉默在一旁,共同看著畫面發展的陳立農如是想。
看完全部,胡塗都沒有說是誰害了他。
最終,陳立農在蘇蘭若的請求下,帶著小狐狸先回來了。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蘭若才回來。
而小吳回來的時候,她的頭髮略濕,想來是外面開始下雨了。
她不敢正眼瞧蘇蘭若,隻敢偷偷瞧一眼,又慌忙轉過頭去。
小吳幾番囁嚅,最終什麽也沒有說,而無人在意她的想法。
這晚,神龍觀多了兩個客人住下。
……
“徒弟?”睡夢中的陳立農,似乎感覺有人在呼喚他?他沒有在意,翻了個身繼續睡。
“徒弟?”呼喚再次出現,確定不是錯覺,陳立農忍著困意睜開雙眼。
他先是打了個哈欠,然後看了一眼偶有細雨撲在玻璃上的窗戶,才開始尋找呼喊自己的聲源。
猛一轉頭,便對上一張英俊瀟灑的面孔,饒是他有再多的困意,也在這一刹那被嚇沒了。
“你誰啊?”陳立農目睹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樣貌。
他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被問是誰的陳玄妙也不苦惱。
因為他撿到陳立農的時候,他的樣貌和二十余年後的自己,並沒有什麽兩樣。自己的徒弟認不出現在的自己,也很正常。
“我是你師父。”陳玄妙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看著陳立農。
瞧著面前這個自稱是自己師父的男人,陳立農蹙緊雙眉,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陳玄妙被看得心裡發毛,張口就解釋著:“你沒有發現嗎?這是你夢裡。”
他說完話就別開臉,不敢直視自己的徒弟。
當然也是我頭七。
最後這句,他隻敢在心頭想。
“哦~”陳立農自然沒有錯過他的心虛瞬間,“你老這是從哪得了這入夢之術和返老還童之法,也教教徒兒唄。”
陳玄妙瞄了眼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子,瞬時覺得自己確實是不負責了點。
聽聽徒弟這隱忍克制的話,看來,他應當是全然都猜到了。
想到這兒,陳玄妙覺得心頭有點堵得慌,不免歎了一聲。
陳立農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見陳玄妙面部表情變化多樣,難得稀奇。他止不住說了句:“沒想到你這年輕的臉龐,無論表情如何難看,竟比原來那老樹皮的臉順眼多了。”
正在悲春傷秋的陳玄妙聽他一逗樂,笑罵了句“你個小兔崽子。”
“說說吧,你這算怎麽回事?”陳立農不逗他了,知道他開不了口,便事先挑出重點。
而話題一旦被挑開,剩下的,確實不難開口了。
陳玄妙便將他離開神龍觀這些時日的事情,都說給了自己的徒弟聽。
在場的兩人雖然不太想接受“陳玄妙已死”這個事實。
但是,隨著陳玄妙最後一句“除了我和常山兄弟,其他幾位道友皆已魂飛魄散。”
算是摧毀了陳立農和他那所有的不想相信,只剩下鐵一般的事實。
夢境裡的臥室,聽不到窗外的蟲鳴。一旦沒有人開口,剩下的只有靜謐。
許是害怕徒弟在生氣,陳玄妙找補了一句:“為師雖然已經死了,但是依照咱生前的功績,說不定還能混個官當,以後咱們不還能見面的嗎?”
只是他自知理虧, 話越說到後面,聲音就越小,最後連“見面的嗎”都聽不到。
突然知道師父死了,陳立農確實是難過的。
師父,師父。
陳玄妙這個人,於他而言,如師如父。
他與陳玄妙朝夕相處這二十多年,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
原本,陳立農以為自己會不在意這件事的,可是現在的感覺,清清楚楚告訴他:“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晚上親眼見證了蘇蘭若失去配偶時的痛徹心扉,陳立農無法感同身受。
當時的的情況,在他看來,與“接受別人委托去處理他們的事,並且當事人情緒崩潰了”時是一樣的。
而今,他摸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心口,想到:“大概別人也無法與我感同身受吧?”
兩人再次沉默。
“師父,你是為什麽而修行呢?”想起最近奇怪的情緒,陳立農既是問陳玄妙,也是在問自己。
剛剛聽完師父的陳述後,他居然產生一種名為“恐懼”的心理。
像如今這樣,如果他不主動去招惹未知,靠著一身築基修為,努努力活到師父這個年紀,也不錯啊。他內心如是想。
忽然被問,陳玄妙有點轉不過彎:“啊?”
等他反應過來徒弟的問話,頓時明白了徒弟的想法。
修士邁入築基期起,就容易對自己的修行之路產生質疑。
多久沒有聽到過有人衝破築基大關,邁入金丹期了?一直邁不進築基後期的陳老道聽到徒弟的話,內心感覺無比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