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吃得好飽啊~“天孫佐舒服地伸個懶腰,道。
“我也飽了~”天孫佑撫著鼓鼓的小肚子,道:“我們去等下聽戲吧?阿川你吃夠了嗎?“
“夠了……“川奈打了個飽嗝,拿出濕毛巾擦嘴。
“那好!走!我們去聽曲去!“天孫佐拍板道。
“義演”的曲坊在城北的河岸,三人來到月藍城貴賓觀景台,趴在圍欄上聽曲兒。
觀景台的視野很是開闊:曲坊前是一片髒亂的空地,在那看戲的多是穿著粗布衣的,自帶了板凳、席墊,更有是直接就坐於地的。
曲坊後是月藍城的城北河,河上飄著大大小小的胭脂船。
船上層是各家花魁,或是撫琴,或者媚舞。
船頭是迎客的奴兒媽。
寫戲的是船主手下的才人,演戲的多是尚在學藝、未待人的女雛兒。
這裡出現的所有故事都有“奴兒顏嬌羞,為郎解衣襟”這般的色彩情節,總是想把看客淫蟲勾起,誘著他們往坊後的胭脂船去。
即便是白天,幾個登小船的岸口依舊熱鬧而有序的,沒有私船的嫖客們隻得在岸口憋著,等著艄公回頭來回接送。
唱前奏戲的是咿咿呀呀的女奴兒,當前要演的是前段時間炎魔動亂之事——六將軍為情向東死:
六將軍火海強石,逃出鎖炎大陣之後,領兵向東去旭日冰原尋找他的青梅竹馬。
卻不想伊人卻早已嫁作人妻!
六將軍悲憤欲離,未料想,那青梅竹馬年方二八的女兒在機緣巧合下愛上了雄武英姿六將軍……接下來便是曲坊特色的纏纏綿綿……
而後,冰靈族謀害死小女主,六將軍怒而直搗冰靈城而去,最後被奸人所害,英勇戰死……
只聽那鑼聲奏響,一眾大紅袍衣拱衛著一金袍男漢上台,男漢虎行八步,環面四顧,唱道:
“啊啊啊啊——北地男兒英武漢!氣勢蓋地圖河山!怎料南林豪傑廣!大戰不敵受淒涼——涼涼涼——”
鑼鼓喧喧,紅袍戲子應聲而動,紅蛇走陣。
“十年囚龍今日脫!當東討奴複家國!”
金袍踱步三行,作勢屏退將兵,獨立於台上,唱道:
“諸君或有不知,我受囚多年,心中早已無有再戰之念想~~只是我那盟誓之人,尚在冰天雪地受災殃!!!”
“即刻起兵!來!來!來!往那苦寒之地——走一遭!!”
三小隻已經在鑼鼓聲中忘我了,貴賓看台的小廝認出了天孫兄弟,忙送高腳凳、瓜子果品伺候。
這戲確實是演得好的,聲色俱佳。
那纏綿環節更甚——紅袍做掩、玉足探出、嫩臂嬈姿、嬌嬌聞聲,促促氣喘……
不知哪裡吹來一陣香風,台下幾位看客心酥體麻,匆匆往胭脂岸口去了……
三小隻也並非不懂人事的,他們自高俯瞰,只是見那女子袒臂露足,掩面聲嬌罷了。
天孫兄弟很是樂呵,手上抱著下人們專備來給他們打賞的大袋布利銅幣,一欣喜便往台上台下撒上幾把。
一出戲演完,三人皆是意猶未盡,但天色漸晚,天孫兄弟不敢晚歸,便前往漸熱鬧起來的晚市,買了些辣湯宵夜,翻牆回到藍家大宅,在川奈的小院中大快朵頤。
天孫佐、佑也是隨性,打發走了來尋的奴仆,飽食後與川奈一齊到藍家的供暖浴室打水仗,當晚便索性與川奈同回小屋眠宿了。
三人氣性相契,遂形影不離。
藍蘭瀾看到被這兩個豬狗同化的川奈,整個人都不好了。
過三日,尤尊者如約將至,天孫佐佑得知川奈身份,大為震驚。
天孫佐難以置信,道:“你竟然是那個凶老太婆的孫子?!”
天孫佑也點頭,道:“這老太婆每次見到我們都在擺臉子,跟我們有仇似的!”
尤尊者本就不苟言笑,天孫佐佑頑劣,讓她老人家覺得煩心也是正常。
川奈示意二人打住,道:“她再不好也是我奶奶!你們再說我可就跟你們翻臉了!”
天孫佐吐了吐舌頭,道:“翻臉就翻臉!我們才不去看她臉色哩!阿佑我們走!”
“對!對!翻臉了!”天孫佑應和著天孫佐,二人做著鬼臉撇下川奈去玩了。
月藍城有基本的對空管制,尤尊者的飛龍只能降落到特定的飛龍場。
川奈乘坐藍家的龍車前往迎接,藍蘭瀾雖陪行在旁,卻並不給川奈這個負心漢、豬狗人好臉色。
川奈不敢與其對視,鵪鶉般的坐在龍車裡,來到飛龍場,下了輦才敢大口呼氣。
飛龍場很大,各家族的乘騎飛龍都會被妥善安置在此。
出售坐騎飛龍本是尤家壟斷的生意,但各家漸漸地也會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大龍生小龍,這也是尤家經濟拮據的一大原因。
尤尊者很準時,她的座駕飛龍在地面的指示下平穩落下,風平塵息。
川奈、藍蘭瀾趕忙上前相迎。
龍背上還是那簡陋的飛轎,尤尊者手杖挑開門簾,冷臉出轎。
“奶奶!”川奈稍有些拘謹,叫喚道。
尤尊者聞言,展容而笑,飛身一躍,落到二人身前。
“誒喲!”尤尊者年老身病,這一躍引動了膝蓋舊傷,吃了痛。
川奈趕忙上前攙扶,尤尊者稍躬身子,以龍愈術往膝上一點,綠光一閃,痛疼便已緩解。
“奶奶,您沒事吧?”川奈憂問道。
“沒事的~老毛病了,”尤尊者摸著川奈的腦瓜子,道:“我的乖孫兒啊,長得可真快啊!”
將手杖遞給藍蘭瀾,一把將川奈抱起,道:“再過些年,便抱不起你咯!”
“奶奶~”川奈摟住尤尊者脖頸,目染傷懷,輕聲道:“我很想念您……”
尤尊者,川奈的奶奶,是這座繁華而冰冷的都市,唯一可以給他溫暖懷抱的人……
“好孩子啊~”尤尊者與川奈蹭蹭臉頰,道:“奶奶沒能一直陪著你,讓你受苦了……”
男孩子最聽不得什麽話。
最聽不得一句“讓你受苦了”,川奈情不自禁,眼泛淚光,道:“沒事……等我再長大些,便能幫你們了……”
藍蘭瀾在一旁,漲紅了臉——這手杖,忒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