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
“別進來!”
一時間天地失色,陰風倒灌,二狗剛被推出屋外,不等他折返,滿屋門窗劈啪作響,重重關了起來。
“我餓。”
陰風拍打著後脊,雙腿被刮得發麻,江楓雙腳如灌鉛,屋頂一團漆黑中,一張鬼臉隱現。
“你,能吃嗎?”
陰魂奪魄手!
江楓想也不想,右掌烏光迸發,狠狠拍向房頂!
當。
一掌擊出,房梁巨晃,整間堂屋跟著震動,那張鬼臉卻倏然消失,又在大門前浮了出來。
“我餓…”
它毫發無傷。
堂屋震得更厲害,爐灶、土炕、熏黑泥牆…在黑暗中碾壓著空氣,似一齊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欲將他碾碎!
“瞎認爹!”
江楓朝身後男人啐了口。
雙腳沉重,身軀像被定住、動彈不得,他眼皮直跳,掌心中陰氣濃鬱,逐漸將整個手掌吞噬。
“我餓!”
堂屋擠壓過來,鬼叫愈加刺耳!
“狗吠什麽?”
巨震之中,屋門已近在咫尺,江楓猛地發力,這蘊含全力的一掌,狠狠打在屋門之上。
轟。
破碎聲猝然爆發!
鬼臉雖躲過,但大成的陰煞奪魄手,可開金裂石、擊碎精鐵,又遑論小小的屋門?
籠罩自身的陰風刹那散盡,江楓箭步衝出屋外。
忽然喉嚨一緊,喘不過氣來。
“咳,是你…”
江楓一隻腳踏出門檻,脖頸卻被黑瘦男人勒住,這人看著皮包骨頭,想不到一身怪力,無論江楓如何拍打,也難以掙脫。
黑瘦男人神情冷漠。
扣住江楓的雙手,如同兩根鋼釺。
“我,也餓。”
啊?!
江楓眼前盡是金星,後背、臉上冷汗直冒,原來不止這間屋子,這個黑瘦男人…也是鬼?
“江,江哥。”
像是被嚇著了,二狗帶著哭腔,在屋外喊道:“房後,房後有墳…”
“別…管!”
江楓大腦暈眩,無力感蔓延全身,將要昏死之際,他忽然想起什麽。
不怕門前堆上堆,就怕屋後鬼來推。
屋門對著墳塚,叫“鬼把門”;屋後有墳,就成了“鬼攆人”,大抵全家的陰氣都聚在房後,墳塚常年吞噬陰氣,早晚要養出大凶。
也就是說…
堂屋、男人之所以逞凶,極可能是屋後墳養出來的,只要化解此煞,兩者凶戾程度,必定大減。
“快。”
他竭力大喊:“刨墳!”
但被勒了這麽久,一口氣到了喉結,竟再也提不上來,冒出嗓子眼兒的,只剩蚊子似的咕噥。
想不到…
還沒找李年、烏幫算帳,就要交代在這了?
“發什麽呆。”
半昏半死之間,一道冰冷的女聲,忽然從屋外響起:“虧你們還敢寫‘解煞理氣’,連正一正風水都不懂麽?”
是誰?
江楓雙目陡睜!
刨墳的動靜傳進耳朵,那張絕麗面容,亦浮現在腦海。
錯不了。比華青子技高一籌,能跟厲鬼纏鬥的女子,恐怕整個萍城,只有她一個。
“呃啊!”
“我,我餓…”
身後男人突然慘叫起來,勒住脖子的怪力隨之驟減,江楓掌心陰氣湧現,爾後奮力朝肩後拍下!
“不能走,你不能走。”
堂屋再次巨震,鬼聲從背後極速靠近!
江楓正打算再來一掌,面前碎掉的爛門後,一隻白嫩如羊脂的纖纖玉手,忽然打破了所有黑暗,朝他伸了過來。
他一下子愣住,她特地來救我麽?
“讓開。”
五根竹節玉指,指尖忽然合攏,掐出某種玄妙指訣。
呼!
火苗從掌心憑空顯化。
她毫不遲疑地推掌,將掌心烈火拍出!
如同地震來襲,堂屋內部轟然巨響,之後迅速燒了起來,江楓趕在最後一刻脫身,望著身後大盛的火光,冷汗又冒了出來。
“你到底是救人…”
“還是殺人?”
果然是七七。
她一襲白衣、烏發垂肩,不知是不是錯覺,較之上次相遇,那張鵝蛋臉上,五官更精致了幾分。
雖然換了裝束,但七七仍舊冷傲。
刷。
她並未理會江楓,反倒取出許多符籙,遞給二狗:“房屋成鬼,即便拆了重蓋,也會影響百姓,不可置之不理。”
“封住門窗!”
“好!”
那語氣極具威勢,二狗連忙照做,七七則再次掐訣,口中念念有詞;江楓松了口氣,這女人真是不一般,莫非是女道?
“嗯?”
不經意間,他瞥見屋後、剛被拋開的土墳。
看起來,只是隨便挖的淺坑,卻埋了一男一女、兩具死屍,再看腐爛程度,似乎剛死幾天。
怪了。
這遠遠超出江楓的意料:“一個月都不到,就能凶到這種程度麽?”
一種更加怪異之感,從他腦海中掠過。萍城彈丸之地、偏居一隅,短短十天,居然能接二連三, 碰上鬼怪。
天底下的鬼,都聚到萍城了麽?
“起火。”
“天尊教化,降妖釋厄!”
七七眸子裡精光閃逝,兩根蔥指並作一處,朝著堂屋點去。霎時之間,屋內好似燃起了爆竹,劈裡啪啦、好不熱鬧。
“姐…”
突然的爆炸,熏黑了二狗白色道袍,他卻全不在意,望著七七、兩眼放光。
“什麽姐?”
江楓衝他使了個眼色,又衝七七躬身打揖:“多謝道長援手。”
“啊,多謝道長!”
二狗連忙改口,生怕暴露身份。
七七微微揚起雪頸,打量著江楓,唇角銜著冷笑:“華青子的道袍,穿在你身上,倒也合適。”
江楓寸步不讓:“少太太怎麽在這?”
“哼。”
按七七的性子,本不該作答,江楓也打算作罷,再仔細研究一番房後墳塚、萍城的詭異。
可片刻後。
七七態度卻溫和下來:“你天天裝神弄鬼,但凡稍加留意,都會注意到你。”
“很奇怪吧,”她的眸光,落在兩具屍體上,“萍城這麽小,鬼卻這麽多,第一單生意,竟也如此凶險。”
江楓雙眉微抬:“還請少太太解惑。”
怪事太多,難免令人起疑。
區區兩個乞丐,了解城裡的市井紈絝,了解三教九流、底層百姓,卻不可能對這些東西,知道太多。
“自然有人指使。”
七七沒賣關子,或者說,她必須讓江楓知道。
她,需要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