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九月,炎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應天市郊區一座破舊的工廠房。
只有幾塊木板拚湊而成的房間裡,幾扇破舊的風扇搖搖欲墜。濕熱的風卷著機油味和煙塵,瘋狂地刺激著人的神經。
窗外的蟬叫一陣高過一陣,魔音一般往人耳朵裡鑽。這裡的人們就像一個個吹大的氣球,隨時都會炸開。
此時一位身著職業裝的女人正坐在辦公桌前,靚麗的形象與這置於煉獄火烤的工廠環境完全不搭。不過她現在的臉色非常難看,顯然對剛剛發生的事情非常生氣。
“尚先生,我覺得你很不尊重這次的面試!雖然我們公司目前暫時在工廠裡辦公,可我們的項目非常有前景,隨時都有機會搬到城中的CBD。如果不是看你一直在平台關注我們公司,我也不會邀請你來面試。”
“對不起對不起,趙小姐。”
尚青雲對這突如其來的情形,有些手足無措。他一邊道歉一邊俯身把一隻小貓抓進包裡。
“您這褲子……我洗。”
“不用了,今天的面試就到這裡,後續有結果我會再聯系你,你可以離開了。”
女人恨不得眼前的男人帶著他的貓立馬消失,可為了保持職業風度,還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這次人頭沒拉到,還被突然冒出來的貓尿濕了褲子。希望還能七天無理由退換吧。
尚青雲只能背起包灰溜溜的出門。
“唉,看來這次面試又黃咯。”
尚青雲回頭看了一眼工廠歎了一口氣。
再找不到工作,要被房東掃地出門了。
這已經是尚青雲畢業幾個月以來第五十八次面試了,可面試的公司不是嫌棄他沒有經驗就是專業不對口,甚至還有把他拉過去給新人HR練手的。
特麽我剛畢業哪裡來的三五年經驗啊?
想到這裡尚青雲心裡還是有點委屈的。
老爹老娘辛辛苦苦供完了自己四年大學,可是就在自己即將畢業時,A國突然向櫻花國投送了幾十朵蘑菇雲,櫻花國沒了,自己的行業也沒了。
“烏奇瑪,你什麽時候鑽到包裡了呀。”尚青雲拉開背包拉鏈,寵溺的摸著裡面毛茸茸的腦袋。看著背包裡那雙綠幽幽的大眼睛,這讓他想起和小貓相遇的那一天。
那也是一個面試失敗的一天。
尚青雲打著傘拎著超市臨期打折的便當回宿舍時,心血來潮換了一條路線。
在鑽過一條陰暗的小巷時,猛然發現在垃圾桶旁正蜷縮了一團東西。等他走近時才發現,是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貓。
這隻小貓身上有許多傷痕,甚至有些傷口已經開始生蛆……被雨水打濕了毛發,渾身顫抖著,已然奄奄一息。
再沒人救它的話,它會死的吧。
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尚青雲便把它帶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後,尚青雲用毛巾擦幹了小貓並細心清理了傷口。起初幾天小貓除了喝水就是睡覺,他也猶豫這樣下去是不是要帶它去醫院,可看著手機上幾位數的余額和空空的錢包,他也很無力。
他只能給小貓一個用自己舊衣服和破紙箱搭建的貓窩,乾淨的涼白開和自己省下來的便當。
不過好在幾天后,小貓逐漸精神起來,已經能把碗裡的剩飯剩菜一掃而空,這讓尚青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嗯……既然咱們有緣分讓我撿到了你,以後咱倆就搭夥過日子吧。”尚青雲蹲下摸著小貓的腦袋。
“首先得給你取個名字。嗯……看你黑不溜秋的……那你就叫咪咪吧!”
“喵…”
小貓輕輕咬了尚青雲一下,看來它不是很滿意這個名字。
“哈哈哈,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尚青雲思索了一會兒。
“那你就叫烏奇瑪吧!是不是很洋氣?”
尚青雲猜想貓應該不懂這個名字取自烏漆嘛黑,對自己靈光一閃的想法很滿意。
小貓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走向尚青雲,舔了幾下他的手,叫了一聲,
“喵~”
“那你是認可這個名字啦!烏奇瑪!”
“喵~”
“烏奇瑪~”
“喵~”
“哈哈,烏奇瑪~”
“喵~”
“烏…”
“別他媽烏奇瑪烏奇瑪了,我烏你祖宗!大半夜的一人一貓鬼叫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尚青雲和烏奇瑪剛剛還沉浸在取名字的喜悅之中,樓下大媽的吼聲震耳欲聾。
沒辦法,租住在隔音不好的城中村裡,鄰裡磨牙打屁的聲音都能聽見。
一人一貓很默契地奔向自己的床位,關燈睡覺。
看來貓也知道樓下那個大嗓門的大媽不好惹。
…………
“當這世界已經準備將我拋棄,像一個傷兵,被丟在孤獨荒野裡……”
一陣鈴聲把尚青雲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歎了一口氣接起電話。
“喂,媽,怎麽啦?”
“小雲啊,今天面試怎麽樣啦?”
來電的另一頭正是尚青雲的母親。
“媽,挺好的!今天面試的是一家大公司呢,可大了……面積有咱家四五畝地那麽大呢!人家說我挺合適的,說過幾天就給我回復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雲啊,實在不行就回來吧,咱不吃城市那口飯了。家裡有田有菜地,跟你二叔學學木工也挺好的。我聽說現在手藝人工資可高了,唉,真可惜了,你大學學的是櫻語……要不然現在也能掙好多錢了吧。”
“媽,你別擔心我了,我會找到工作的。實在不行我會回去的……”
“哼,那個臭小子還不肯回來嗎?都幾個月了,實在找不到工作就回來,我又不是養不活你們娘倆……問問他缺不缺錢花。”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個聲音,是尚青雲的父親。
尚青雲眼角有點濕潤,還是強顏歡笑著說道,
“媽,你和我爸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你們倆多注意身體啊,我這邊車來了,不多說了,先掛了啊。”隨後尚青雲掛掉了電話。
要不要回去呢?
其實尚青雲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自己同專業的同學要麽換行業發展了,要麽回老家繼承家業了,可想想自己花了這麽大努力讀了四年書,好不容易拿了櫻一證書,真要這麽灰溜溜的回去嗎?
“喵~”烏奇瑪好像感受到了尚青雲的失落,瞪著綠油油的眼睛看著他。
“說起來,今天面試失敗有你的責任哦,你怎麽往人家褲子上尿尿嘛,烏奇瑪。那今天的便當就我吃肉你吃蔬菜了!”
“喵!”烏奇瑪發出不滿的叫聲。
苦了孩子也能不能苦自己嘛。
“糟了,這地方太偏了,才五點多就沒公交了。”
尚青雲看了看手表已經五點半了,而公交車站台顯示最後一輛公交是五點。不過好在公交車站台附近還停著一排共享單車。
“感謝共享單車公司連這麽僻的地方都能投放到位,還是很關心咱們打工人的嘛。”
可一想起自己帳戶裡那不能退回的金額,心中又是一痛。
“烏奇瑪,咱們回家咯~”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