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那副表情，太多次了，”白蛆夫人的嗓音經過那巨大的胸腔之後，仿佛自帶混響一般。

　　“踐行【穢王】的命軌，一旦晉升到序列八，成為「豬人」，這就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上次談這些，還是和另外一個維爾德，標準的老派紳士。”

　　【穢王】，芙琳注意到白蛆夫人口中的這個詞，它和【女兒】、【法官】這些正神名諱擁有著相同的詞綴。

　　“父親一直庇護著我，真沒想過他早已涉足這些水面下的事物。”

　　她順著白蛆的話頭繼續說，現在暴露自己的意圖，是一種沒有城府的表現。

　　“令尊是我見過最睿智的凡人，可惜沒有超凡的恩賜，即便是他，也沒能做到全身而退。”

　　“您是說父親他……”

　　“不不不，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他後來不在我這裡接活兒了，再聽聞就是最近失蹤的消息。”

　　“說夠老一輩的事情了，來談談你，年輕的可愛姑娘，你想要這座台鍾?”

　　白蛆夫人從層層疊疊的脂肪中伸出一截小臂，搭在翻倒的奇物上。

　　“是的，夫人。”

　　芙琳回答得很直，但反倒找地方坐了下來，並沒有著急去拿的意思，因為她知道，面前的中間人一定會提出價碼。

　　白蛆欣賞她的表現，比霧港常見的毛頭小子穩重的多。

　　“你父親跟我有個約定，我幫他找到這件奇物，而他也得幫我做一件事，我做到了，可他沒來得及。”

　　“那麽，具體是什麽呢?”

　　“混。”白蛆夫人緩緩吐出一灘粘液，看到她臉上逐漸不解，臉上的裂縫咧得更開:

　　“放心，孩子，知人善任，我肯定給你適合偵探的活兒，殺人放火這種活兒，有的是狠角色做。”

　　知人善任?她心中閃過一絲懷疑。

　　“委托書和預付金，都在這裡面了，看完下樓去找保羅，他會給你介紹一個體面的超凡隊伍。”

　　芙琳接過厚厚的信封，上面有一枚土黃色的豬鼻火漆。

　　但她還是嘴硬了一下:“夫人，可能有什麽誤會，我並不是什麽超凡……”

　　“別騙我，姑娘！我剛剛開始喜歡你。”白蛆非常確信，“下城區的偵探戰勝了一台討債人800，這是昨晚最大的新聞，不是超凡者可做不到。”

　　“好了，快走吧。”

　　巨大的身體翻了個身，沾著穢物的後脊對著她，以示逐客。

　　芙琳脫帽微微躬身，退出了包間。

　　嗯?

　　關門時，信封中的一個硬物硌到了她，並不是硬幣那種規則形狀。

　　這是……針?

　　於是她在二樓借著燈光打開了委托書中的便簽，這才看到真正的隱藏委托:

　　——

　　給芙琳·維爾德的特殊委托:

　　這個隊伍人員勢力複雜，我需要一雙信得過的眼睛。

　　任務本身的成敗與你毫無關系，混在隊伍裡，活著回來向我匯報，才是你真正的任務。

　　這根發簪是一件東大陸的奇物，其中融合了一片【第七位】的命軌碎片。

　　它能夠扭曲「戴發簪的維爾德」與「維爾德」這兩個認知之間的聯系，戴上它，你在他人眼裡就是另一個人。

　　閱後即焚。

　　——

　　認知扭曲，芙琳前世見過這個概念，最著名的應該是超人戴上眼鏡就是克拉克肯特，誰也認不出來。

　　【第七位】，看那獨特的詞綴就知道，應該是六神之外哪個神明的名諱。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好奇，神明和祂們對應的命軌究竟有多少?以及自己的時間命軌，又對應著誰?

　　至於委托本身，無非就是當眼線。

　　好消息是，她不必顧慮任務的成功，只需劃水。

　　但她也看出其中著兩個壞消息:隊友不值得信任，不能暴露身份。

　　簡單權衡一番，對於她這個穿越尚未滿24小時的人來說，還是利大於弊。

　　她一邊下樓，一邊盤起頭髮，用發簪後的夾子在後腦卷出個團子。

　　應該……起效了吧?

　　芙琳走出樓梯口，將信封遞給吧台後的保羅。

　　這位大胡子男人先是一愣，然後心領神會地拿過一盞煙灰缸，當面把注有閱後即焚的信紙燒了個乾淨，看來是早已接到了消息。

　　“晚八點，隊伍在C3雅座集合。”

　　保羅把剩下的部分退回她手中，確保她聽清了每一個字。

　　芙琳點點頭，在冷清的酒吧裡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了方才進貨的幾本正神宣傳冊。

　　還有八個小時，她需要在這段時間多補充基礎知識，先從一般人的常識開始，順便醞釀一下新身份。

　　……

　　時間過得很快，就像考前的臨時抱佛腳時間一樣。

　　已經接近晚上八點，從她拒絕搭訕的頻率就能看出，人聲鼎沸的酒吧迎來了它的高峰時段。

　　在樂隊的伴奏下，整個大廳聚滿了成群結隊的酒客，推杯換盞嬉笑怒罵，還有水手賭桌上的骰子籌碼來來往往。

　　芙琳穿過這些前往雅座，不得不小心隨處飛濺的酒水和唾液，以及東倒西歪的醉漢。

　　而雅座自然安靜許多，十銀隼的入場費勸退了不少來客。

　　更主要的是，這裡的人們不是外面那些以買醉娛樂為目的的普通市民，相反更像是金融街咖啡館裡，帶著合同文件談大生意的老板。

　　只是每間包廂外站著的巨漢保鏢，讓芙琳意識到，這才是身後事酒吧的主業——

　　霧港黑道的委托中心。

　　她整理下表情，一臉淡定地在路牌的指引下找到C座三號，昏暗的燈光下只能隱約看到三個模糊的身影。

　　將手杖夾在腋下，右手掀起吊珠簾，芙琳見到了一個面熟的人:

　　雖然現在沒有穿著修女服，但她十分確定縮在最裡面的女孩，是今早來拜訪的二人組裡的那位來自【女兒】的教會修女，阿莉爾·沃思。

　　穿越不會讓我變成超憶症了吧?早上的一面之緣還記得如此清晰……不對，她來是幹什麽的?盯上我的黑矢蘭公司雇員忽然來做傭兵的活，不是巧合能解釋的范疇。白蛆夫人的特殊委托是為了盯梢她麽?隊伍中的內鬼……

　　芙琳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大堆問題，但肢體動作沒有表現出一絲停頓和異常，找空位入座，脫帽平放在腿面上，向每個人點頭致意。

　　除了阿莉爾，剩下兩個也是很有特色的角色。

　　一位巨漢，身上的肌肉幾乎要把那一身西服給繃破，錚亮的光頭讓整個包間都亮了一度。

　　另一位則是一位胖紳士，是唯一一個微笑起身迎接她這個新來者的，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八字胡上的長鷹鉤鼻總讓人覺得有些狠戾，

　　陰角少女、光頭壯漢、笑面胖虎，芙琳感覺全都各懷鬼胎，怕是眨眼都得輪流眨，免得漏過什麽。

　　“歡迎，這是‘巨山’和沃斯小姐，我是倫德醫生，既然人來齊了，可以開始了嗎?還沒問您貴姓，女士……?”

　　胖紳士向桌上排出委托詳情，伸手邀請芙琳坐下，似乎已經準備好講述行動計劃。

　　“維……咳，叫我V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