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桑賈伊並沒有感受到哲羅的幽默風趣,只有反感與厭惡。
人類發展至今已有幾萬年了,這漫長的歲月以來,值得被嚴肅對待的東西不多,良心恰就是其中之一。
良心是一個人之所以能夠被稱之為人的最重要的特質之一,亦是將人類與妖魔區分開來的最大特質之一。
一個沒有良心的法師,無論是魔法修為多麽強大,擁有何種巨大的權勢那都不可以再稱之為人了,不過是擁有魔法的妖魔罷了!
桑賈伊是職業記者,還是一個在印度民間擁有不小名氣的記者。
將客觀事實報道給民眾是她的本質工作,也是她的職業理想,她天然就向往著甜蜜與美好。
有些話不管是從心的還是違心的,說出來時就已經無法挽回了,不管哲羅到底在喬摩被陷害的事件裡和這次魔法私鬥的事件裡是否是一個正面的形象,桑賈伊都無法再對他生出一絲好感了。
“不管是你所謂的貴族身份也好,還是維持社會穩定的這些大道理也罷,這些都不是你逃避罪罰的理由!”桑賈伊認真道。
如果為了虛幻的社會穩定從而將這些真正對人民生活造成危險的事情壓下去,這才是真正的危機社會和諧與穩定!
至於哲羅所說的那些“大義凜然”的話,不過是為了逃避責任的灼灼謊言罷了!
他要是真的願意為了社會穩定付出,那就應該以身作則去魔法協會自首,而不是在這裡教唆她把這些事實全都咽在肚子裡!
哲羅看了看手表,語氣突然高傲無比道:“我的時間很寶貴,今天恐怕就是你此生唯一能夠見到我的機會,今天之後我們再也不會有機會見面了。”
“因此我也不介意敞開了和你聊聊,你知道嗎桑賈伊,你太可愛了,我都快要忍不住喜歡你了!”
桑賈伊皺眉不解,哲羅的感情變化太快了,快到連她這個專業人士都有些跟不上了。
“作為一個已經在記者這個會與各色人物打交道的行業工作了幾年的你,對那些在外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的習性一定不陌生。”
“對於這個層次的人而言,面子和名聲很重要,甚至可以直接關系到他們現有的地位與利益!”
“因此他們往往願意付出很多代價、做很多事情來維護自己的名聲,花錢引導、干涉輿論,又或者說雇一大批專家大v為其洗白念經,當然這些其實都還是比較隨和還比較繁瑣的處理方法!”說著哲羅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桑賈伊,引得桑賈伊一陣惡寒。
花錢強行洗白髒事劣跡就已經夠讓人惡心的了,這在哲羅嘴裡卻只是隨和繁瑣,那他眼裡的便捷激進的方式會是什麽?
一股股冷意自額頭傳遍了桑賈伊的全身,連心跳都加快了幾分,他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多管閑事嗎?
不,這已經不算是暗示了,這是光明正大的危險!
今天自己要是不順著對付的意志將這件事情徹底埋葬在心裡的話,恐怕自己就要被埋葬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吧!
壓力驟增下桑賈伊下意識的某了某西褲兜的位置,強壓下內心的忐忑不安繼續等待著哲羅的下文。
“如果他們的手不伸入肮髒腐爛的地方,不做惡心墮落之事,又何必要洗白自己呢!”桑賈伊駁斥道,越是在這種危機時刻越是不能表現出畏懼。
哲羅暗自點頭,不錯嘛,第一輪沒被嚇唬到就已經挺過去一半了。
但嘴上還是繼續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並不正義,甚至是並不人道不為絕大多數人所接受的,但往往必須要有人去做。”
“選擇去做的人承擔了大部分人沒有承擔的罪惡與責任,自然也就能得到大部分人沒有的權力與地位,這是人類社會發展至今以來形成的一個合理的回報機制。”
“主動尋求承擔責任的人自然也應該享有不被事後清算的權力,為了祖國和種族利益而做出的有違道德的事情,自然也不該危及到個人名譽,不是嗎?”
扶正了因為低頭皺眉而有些許滑落的黑框眼鏡,桑賈伊沉聲道:“你的意思就是說,像你這樣有實力有背景的人應該具有法律范圍之外的特權對嗎?!”
“這簡直太荒唐了!!!”
“所有人都在遵紀守法,你們不應該是例外。只能約束一部分人的不叫法律,而是奴役眾生的囚籠!”
哲羅直接伸手打斷她道:“你好像誤會了什麽,我從來沒想過要和大部分人平等過!”
哲羅指著自己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說道:“從我家太祖開創家族至今,到我這一代已是第三十代了。”
“初始便是公爵,有屬於自己的公國、臣民和軍隊!”
“後來英格蘭統一後便成了世襲公爵與國同休!”
“我家歷代雖旺,但人丁稀薄不算大族,這也讓家族資源可以高度有效的集中在有才能的成員身上。”
“歷代家主皆為公卿,與之聯姻的亦無不是歐洲的皇室世族,高級教士!”
“家族成員和門生在政府、軍隊、魔法協會擔任要職的數不勝數,因此不要試圖拿對待平民的規則來要求我,他們又怎配與我相比!”
桑賈伊聽到哲羅的這一番話,吃驚的張開了嘴。
她怎麽也沒想到哲羅竟然會這般赤裸、這般肆無忌憚的將自己與大部分人區分開來,即使事實確實如此但大部分時候都還披著一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而哲羅此卻是毫不留情的撕開了這層薄薄的遮羞布,大膽的說出了這個社會階級殘酷的真相,這在上層中也絕對是一件被忌諱的事情。
畢竟自由民主的牌坊打了這麽多年,被自己扯掉可就太難看了,因此鮮少有人為了曬出來那點優越感,而去做這種惹人嫌還不討好的事。
但哲羅顯然是個異端,他完全不能按常理揣摩,可能他感覺氣氛到了就說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要是真正參與過社會生產和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都明白,所謂民主就是個笑話,專門用來安撫一些容易滿足的人罷了。
“很難想象,這種話居然出自一位堂堂名門之後!”桑賈伊深吸一口氣後一字一句道。
“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只是一場私人談話而已,當你離開這間辦公室以後就可以忘掉。”哲羅輕笑道。
“抱歉,我恐怕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任何就這樣灰溜溜的離開!”
“還有關於您剛才一系列的“高談闊論”一定會有很多人感興趣的!”桑賈伊冷聲道。
哲羅微笑不變依舊輕松道:“我想你不會想把這段錄音發到網上的。”
桑賈伊渾身一顫,抑製住想去觸摸褲兜的手掌嘴硬道:“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哲羅道:“作為一個非法師的記者,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一個需要魔能驅動的產品在一個高階法師的感知下有多顯眼。”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根蠟燭,耀眼的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哦,既然您敢於表達自己的想法那又為何不敢讓這段音頻流傳出去讓更多人了解您的想法呢?”桑賈伊試圖激將道。
“不,您又誤會了!”
“我並不是在擔心音頻被曝光後對我自己產生的影響,事實上我從來不擔心自己為因為名聲不好而被人議論。”
“恰相反,我曾經很癡迷於讓所有人圍著我轉來著。”
“我真正擔心的,是你啊,桑賈伊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