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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修的絕對命令》第二十二章 冷月光
  古城猶在夢鄉半酣,拂曉之光宛若新醒仙子的慵懶眸色,灑滿石板小徑上的滄桑印記。

  昨夜,莫別歡以一抹潛行於暗夜深淵的冷月幽影,悄然為城內的罪孽降下無情的裁決,月光隻照破了一點點的黑,但他還能再做什麽呢,夜合教早已在江湖扎根,且有利可圖就能不斷生長,一個隱藏在地下的組織,是無法被一把刀殺滅的。

  殺人後的他,更感浮世濁流不盡,他想繼續流落江湖,也是一種對自己的放逐,世上沒有保護人的刀,只有為生存予死亡的刀。

  他要踏上新的舊路,但臨行之際,他想給你吳騰波一點禮物,不為合作後的讓利,只是離別的紀念。

  庭園之內,吳騰波已然起身,在黎明的寂靜中獨自行李打點,他也是要走的,今天是擂台賽的第四天,這不是晉級賽,輸了也可以上,不嫌再輸的話,獎勵也是各自主家佔大頭。他已經沒有了打擂的理由,他知道,莫別歡肯定已經替他完成了田玉娥的委托,而且完成的更多。

  他想拿了《金玉成鍛》就離開,不想被百廢待興的田家倚重,倚重是要煩勞的,他不喜歡煩勞。

  身形鑲嵌在東方漸露的魚肚白中,盡顯獨我而飄逸的氣度。莫別歡徐徐步入庭院,足下踩碎了凝露的枯葉,發出細碎的響動,打破了清晨的恬靜。

  他凝視著吳騰波忙碌的背影,雙眸深處掠過一抹料定的明亮光輝,那是時光與歷練淬煉出的獨有鋒芒:吳兄和我一樣是個不敢停留的人。

  “吳兄,江湖浩渺,你也要離開了嗎?”莫別歡的話音猶如黎明破曉的清冽寒風,讓吳騰波轉身。

  吳騰波微笑,微笑代替了這詢問的答覆,也代替了清晨的招呼,如莫別歡所言,他正要走,但行裝有點多,他待會還要去找一輛馬車。

  見到吳騰波沒有任何訴說去向的意思,莫別歡更覺相似,天涯淪落。

  “這兩日在吳兄處叨擾,可惜無以為報,幸有拙劣武藝,可供吳兄一觀。”莫別歡淡然一笑,從胸懷中取出一把精鐵鑄造的飛刀,刀面如鏡,冷冽光芒流轉,昨夜他沒有用刀,因為他不想在別人痛哭流涕的時候走過去把刀撿起來。

  他輕撫刀刃,言語低沉卻滿懷回憶:“此刀即是我的全部,我已經什麽也沒有了,這刀法就當離別的禮物吧。”

  吳騰波靜靜看著,靜靜聽著莫別歡講述這飛刀的刀心:“它非僅是一門刀法,更是一種心法,是極寒之境,疾速之巔,猶如月色之凌厲,瞬息萬變,你覺得它是冰嗎?”

  莫別歡說罷,指間的飛刀已然閃爍起瑩瑩的冷光,若是趙霜衣使用劍訣,吳騰波會說它是冰霜的浮現,但現在他知道不是,這是更為恐怖的力量。

  這是溫度與壓力劇變後的現象,旁人可能無法理解這現象,但浮現知識恰巧是可以類比出來的,這是空氣的凝固。

  今天他展示了這個武道境界給吳騰波,就是為了讓他的世界更為開闊,即使他無法理解,無法練就,但知道的更多,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看到莫別歡的創新與分享之舉,吳騰波沒有藏拙,他言簡意賅:“這是風。”

  似是驚訝,又是狂喜,莫別歡讚歎道:“你說得對,太對了,這是我對傳說中《捉風成石》這一神功的揣測,但無奈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莫別歡繼續講解,甚至他並不覺得無奈,這凝氣成晶附著於刀身的武功,是他極偶然、極痛苦時的偶遇。

  刀身上如冷月光華的晶瑩,輕易就能洞穿他見過的任何一門武功練就的內息,這是武道的絕殺之境。

  吳騰波聞聲停止手中的動作,莊重看向莫別歡,眼中閃爍對這位朋友的深深敬意。

  “莫兄的刀法真是匪夷所思。”吳騰波有所猜測,但還想知道莫別歡的進境如何。在暗勁這個超凡的存在面前,吳騰波知道改變凝固點是相對容易的,但靠肉身來構建零下兩百度的等效景象無疑是危險至極的,他少有的發出了關切的詢問,“莫兄,反向越過沸水雙倍的寒冷,這樣的功力難道不會傷到自己嗎?”

  莫別歡一時沒有聽懂,什麽雙倍,難道他手中刀刃上的極寒居然可以度量嗎,他只知道附上了冷月華,出刀會無可抵擋,速度會急劇提升,輕易能刺破他人功體,殺力驚天。

  看到對面莫名,吳騰波心中不由發笑:浮現知識的內容還是太神秘了,即使超凡如莫別歡,在它面前仍舊顯得不懂。

  “莫兄可能沒這樣想過吧,冰、水、汽的變化在天地間大致是穩定的,我將冰變成汽的距離視為一百,度量就用溫,那麽,你將風變成冰晶,在我看來是反向變化了兩百溫度。”

  莫尋歡若有所思,自己平常都是心神寂靜、氣脈皆空到無刀無我境界,才能感悟到風的固化,原來這冷月刀鋒在天地之間是普遍存在的,只是平常發現不了,武道也就利用不了。

  他好奇道:“吳兄莫非也實踐過,但吳兄的武功……”再說下去就有些傷人了。

  吳騰波沒有在意,只是轉身去翻找,終於尋出了一物,一隻精鐵打造的管,一段有口,類似鐵質試管,這是吳騰波在這世界造的銃。

  暗勁武者自然是不需要點火的,手握上去,勁力一激,麵粉也能瞬間焚燒,產生強大爆破,只是武者已然足夠強大了,當一個人靠拳頭就能打穿城牆,他就不太可能費心思研究只能打破磚瓦的火銃。

  吳騰波自然是會研究的,他沒有火藥,現在這隻銃是空的,但他也隨時可以壓縮空氣再使用,拳頭的面積還是太大了,大的東西打出去阻力大,限制了速度,這個道理顯然不難理解,但卻很少有人願意實踐,不斷有人表示肉身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這不合理。

  “莫兄請看,這是我的造物,銃。”吳騰波給到了莫別歡,繼續說明,“莫兄大可以不用飛刀,將風息凝固在銃內,然後內勁驟然解放。”吳騰波兩眼泛光,示意莫別歡試試。

  莫別歡自是好奇,沒有用幾分力,怕捏壞了這精鐵小管。

  然後是轟的一聲響……

  莫別歡離開了,告誡完吳騰波後走的,當他看到放在銃口的小鐵珠被他的功力激發而出,產生了讓他也感到心悸的可怕速度,空氣炸裂了,引起街坊喧鬧。

  ‘我的刀法在五步內已經是少有人能反應的,更別提反擊,這所謂的銃,借助我的功力,百步、甚至數百步內,真的有人能抵擋嗎?’莫別歡心緒複雜,他不想殺人,但武功卻意外到了出手殺人的恐怖境界,他隻想和剛認識的朋友告別,又意外發現了更好、更凶的殺人方式。

  吳騰波還在院子裡,不由好笑,這也是他第一次見音爆,可能莫別歡把這個當成武道境界——破碎虛空了吧。

  莫別歡乾脆沒有留下他的《冷月光》刀法,太危險了,而且他覺得吳騰波恐怕已經有了更好的方式發射鐵珠,他也想明白了吳騰波為什麽不執著於高深武學,有什麽學什麽,這樣的殺人手法,如果還執著於追求力量,那將要死的人可太多了。吳騰波唯一給莫別歡寬慰的就是他的性情,他不在意人,也就不在意從旁人那裡索取到什麽。

  ……

  吳騰波到田府了,他來索取報酬,雖然是莫別歡完成的事情,但莫別歡離開了,他決定過來拿。

  步入田府,庭院內仍縈繞著未曾消逝的緊張氛圍,他沒有理會柳大富之流,通報之後來到了書房。

  此時田玉娥靜坐於簡榻之上,搖曳的竹影映襯出其蒼白卻又剛毅的臉色。

  她的眼眸深處,雖然還殘留著昨夜驚恐與冷月刀光的余震,但卻更顯現出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慶幸與感恩之情。

  她身上穿著的衣裳雖然依舊潔淨如新,卻無法掩飾那些若隱若現的傷疤,它們是她親歷江湖凶險的真實見證。

  田玉娥見吳騰波走進房內,立刻試圖掙扎起身,手中緊緊握著一方絲帕,竭力展現一個虛弱但真摯的笑容,說道:“吳先生,幸得你朋友昨夜及時援手,深感恩德,你的朋友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昨夜過於驚豔的相逢,那是黑暗中的清朗月光,無異於一切夢境與美好的降臨,她渴盼再見到那個人,可柳大富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言罷,她不再遐想,自枕頭旁取出一隻精巧的檀木匣子,輕輕開啟,其中靜靜躺著一部意料之中的武學典籍《金玉成鍛》。

  “這是之前答應吳先生的酬勞,還有金銀也備好了,希望對二位有幫助。如今我已無法再行走江湖,撐持田家就已是全部,希望這武學能助你江湖留名。”

  簡單的寒暄,簡單的告辭,吳騰波沒有再寬慰什麽,也沒有再考慮田家的後續,什麽繼母外戚,什麽外地內應,什麽夜合教舉措,這是江湖,沒人能為他人的命途買單。

  他只是想走走、看看, 世界廣袤。

  “等等,吳先生。”田玉娥追出來詢問了一件事,一件簡單的事,“你昨夜的朋友,他是誰?”眼神中飽含清澈的情愫,那是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經歷過黑暗摧殘女子眼中的情愫,但沒被傷過、誰人不愛月光呢?

  吳騰波沒有隱瞞:“他叫莫別歡。”

  然後是寂靜無聲的消化,田玉娥表情變得萬分精彩,然後好奇變成了癡迷、變成了可憐。她竟還有心思可憐旁人,可憐如此驚豔的一個人,即使他慘白了些。

  “原來,原來是他,難怪,難怪是他……”自言自語,吳騰波沒有詢問,雖說他有些好奇。一個女子這樣評價你朋友,你多少會有點好奇的。但莫別歡沒告訴他往事,他也沒有告訴莫別歡更多,世上總是有這樣奇怪的人,奇怪的相逢。

  “你不知道他?”看到吳騰波的茫然和冷靜,田玉娥倒似更為驚奇一般,“那是莫別歡,你不認識?”

  “我認識,還一起吃過宵夜。”

  “不是吃宵夜的他,我是說,曾經的他。”田玉娥語塞,反倒有了幾分活力,“我是說他曾經是有名聲的。你聽說過現在江湖上最強的人嗎?”

  吳騰波想了想和城裡人的閑聊,回答道:“劍鼎齊鳴?”

  “是的,但還有一個,以前的說法不是這樣的。”田玉娥此刻好似追憶的少女,“以前叫做劍鼎齊鳴又一刀,他,莫尋歡,就是那一刀,冷月光。”追星少女般的癡迷浮現。

  「身若霜天羽,手中冷月光」

  比起吳騰波現在的「撕衣獸」,無疑好上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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