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看到吳騰波活似被種在地裡的場面過於滑稽,郭大韶忍不住哈哈大笑:“兄弟,你這被打的乓乓響啊。”
不同於趙霜衣的擔憂,她眼裡的吳騰波並不是很強,這幾天也以為是師姐夫這個大前輩在教導他,但在力道修煉上,吳騰波無疑是能夠和世上最一流的高手抗衡的。
郭大韶自然能看出更多。他見識頗豐,眼力超群,葉青在與吳騰波交手之際,從冰寒內息轉為金光熠熠的金息神功,這份功法轉換的精妙與強大,幾乎無需遲疑、便斷定了葉青修煉的正是江湖上傳說中極為罕見的《如意心決》。
這門奇功據說出自王朝秘藏,歷來只有極少數擁有極高資質並且深受王朝信賴的高手才有機會接觸到,而在這些人中,能真正練成此功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而即使看到了這場驚破人眼眶的力量對撼,他仍舊是那麽散漫,他想:‘騰波沒有跪地求饒,那就是還撐得住,依據是自己多年的經驗。’
吳騰波抹去額角的冷汗,雖略顯狼狽,但臉上卻掛著扯起來的笑容,他知道這總算停手了。
回應道:“郭兄,剛才被打成冰雕的時候我可沒笑話你?”
葉青收回凌厲的拳勢,目光炯炯地盯著吳騰波,臉頰上尚掛著戰鬥帶來的微微紅暈,但她嘴角卻勾起一抹欣賞的微笑,頗為感慨地說道:“吳騰波,你的力道果真非同凡響,我看江湖上鮮有人能在暗勁修為上與你匹敵,你的實力堪稱為當世翹楚。”
吳騰波接下葉青的連續猛攻,雖然衣衫浸透了汗水,卻依然站得穩如磐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因對擊而激蕩的暗勁,目光坦然地回應葉青:“承蒙葉這位……嗯……你誰啊?衝上來就揍。”說完,把自己拔出了土坑,拍了拍身上的灰,郭大韶也玩笑著過來拍打幾下。
“她,說出來你都不敢信。”郭大韶賣了個關子,然後瞥向眼趙霜衣,嬉笑問道:“小霜衣,你知道她是誰了嗎?”
趙霜衣還沒緩過神來,腦子壓根不能思考,搖搖頭:“不知道,她說自己叫葉青。”
然後,郭大韶洋洋得意,又望向了走過來的談冼華,臉色驟變,聽到如此大的動靜,他親愛的大管家很難不過來瞧瞧熱鬧,也很難看不到眼前的慘狀。
對決結束後,院子中遍布碎石與裂痕,一片凌亂,顯示出方才戰鬥的激烈程度。在談冼華怒罵、郭大韶慘叫之前,葉青拯救了他。
葉青從容地揮了揮手,一名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劍客應聲而入,他手中捧著一袋滿滿的金銀財寶,顯然是為了賠償戰鬥中造成的損失而來。
這名劍客行事低調且效率極高,顯然受葉青調遣的仆人,為其處理各種瑣事,仆人不止一人,屋外還站著一個黑衣武服的爽利女子,在盡可能低奢的馬車旁,顯然也是仆人。
葉青本人則沒有被眼前的破壞景象所影響,她目光投向仍在收拾殘局的郭大韶和吳騰波,饒有興趣地點評起他們的武藝。
葉青微側過身,一手負於身後,姿態高雅,她的眼神在郭大韶與吳騰波二人身上來回掃視,語氣中透著淡淡的威嚴與審視:“郭大韶,你的《楊柳春風點殺劍》確實頗具風雅之氣,劍勢流轉自如,如春風拂柳,卻欠缺了決勝千裡的一擊必殺之決絕。而吳騰波,你的力道之雄渾,暗勁運用之精純,實屬罕見。《金玉成鍛》的修為已相當不俗,但還需留意內斂與外放的平衡,否則長時間的硬碰硬,對自身的消耗過大。”葉青接著說道,“你們二人的武藝各有特色,若能取長補短,將來必將在今後的武林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武學之道,不在力大招狠,而在心神合一,內外兼修。特別是吳騰波,你的力量雖強,但一味硬抗,並非長久之計,要學會在實戰中尋找敵人的破綻,借力打力。”
她不由松了松自己的拳頭,和生化武者打,想來也不是那麽輕松。
點評是中肯的,但她的話語卻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導師在對後輩進行教誨,一字一句都滲透著高人一等的姿態,郭大韶居然沒有反應。
吳騰波頓時樂了:衝進茶樓,打了我們的人,還敢指手畫腳,要不是場面不太合適,我打起來可直接潑你硫酸的。
葉青走近一步,終於慎重地提出邀請:“我代表[官武閣],再次邀請你們二人加入我們,一同研究武學,追求更高的境界。武林未來的日子裡,頂尖武者會不斷浮現,時局如此,大家當精誠合作,共享武學心得。”
直到此時,趙霜衣才反應過來,[官武閣]的絕世高手,還是年紀稍大自己的姐姐,除了‘玉神’,還會有誰呢,她此時眼中沒有當初進城時的向往,她感受到了什麽。
吳騰波聽到葉青的提議,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片刻後,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心中默默權衡著得失。
他的腦內浮現了諸多詞匯,他想到了錦衣衛、想到了大內密探、想到了城管、想到了少年團,不由一股死兆高懸。
但當他抬頭再次望向葉青,吳騰波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要整活的光芒:“葉女俠,謝謝你的邀請,踏入[官武閣],自是求之不得,包吃包住的日子我渴望已久。”
郭大韶看的嘖嘖稱奇,但管家婆在旁,不敢造次,還是擺擺手:“早就拒絕過你們一次了,什麽榜上高人,我就是我,不是什麽名,我有家,不用打工了。再說,我大管家也不同意啊。”他竟有些寵溺地看向談冼華,令吳騰波不忍直視。
“也罷,郭大俠家伉儷情深,江湖風波雖大,我自承之,日後若有請求, 叨擾之時莫要責怪為好。”
“好說,好說,玉神親臨,我這小茶館也是蓬蓽生輝,歡迎常來。”郭大韶看似驚喜,實則謝客。
葉青沒有再說什麽,從趙霜衣那裡接過了鬥笠,對她說:“趙小妹,記住了,修到第七重,來找我。”
隨後,她微微頜首,示意身邊的冷峻劍客上前處理賠償事宜:“你,把這些金銀賠付還不夠,還得修整完畢,不得懈怠。”
劍客無聲地遞過財物給郭大韶,轉身執行命令去安排幫工,動作乾淨利落。
……
趙霜衣在目睹了吳騰波與葉青那震撼人心的對決後,內心深處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在武學上的稚嫩和與頂尖高手之間的巨大差距。
暗勁層次的道路太漫長了,她僅是剛剛起步的江湖新手,對她而言,與玉神對決,那是遙不可及的天塹,即使是修煉《玄冰劍》達到冰息第七重的境界,都需要花費至少五年的光陰。
她,還是太普通了。在前兩天,趙霜衣早已做出了一個理智且務實的決定。
她選擇留在茶樓,陪伴在談冼華師姐身邊,利用這段時間深入門派的各項事務,同時得到師姐更多的指導,提升自己的劍術和內功。
她明白,她早就到了她想要的江湖,只是,她遊不動了。
一路上,吳騰波僅是願意與她同行的一段浮木,這段浮木並不在意自己,不在意她姐,不在意田玉娥,不在意新茂城的五年。
吳騰波還是在意的,他在意郭大韶,今晚郭大韶沒給他留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