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麟爪捧雲圓桌上，擺著三參湯、清蒸血鴿等藥膳。

　　俞鹿靈撕開一隻血鴿，一邊吃，一邊笑著問道:“以前人家請你去你不去，現在怎麽主動往上湊?”

　　丁壽昌也撕開一隻鴿子。

　　“山上呆久了下山走走，法會一般是誰安排?”

　　“輪著來。”

　　血鴿肉質軟爛，俞鹿靈三兩口吃完雙翅、雙腿，把剩下的放到旁邊，伸出手去。

　　柳紅夜站在桌邊，立即遞過一條濕毛巾。

　　俞鹿靈擦完手，隨手把毛巾丟回去。

　　“朱宣和晏大鈞安排的次數最多，我也安排過一次，後來嫌麻煩就沒有安排過。”

　　“法會上一般幹什麽?”

　　俞鹿靈看向丁壽昌，笑著道:“鬥劍，和以前在千尺山鬥字時一樣，比拚隔空禦劍，我經常贏。”

　　丁壽昌有些意外。

　　“你會飛劍?”

　　諸多法寶中，飛劍堪稱殺伐第一，對元氣的消耗十分磅礴，養元境弟子很少有人祭煉飛劍。

　　俞鹿靈搖了搖頭，取出一個劍柄。

　　“就是它，劍柄裡有‘驅禦’禁製，可以隔空驅使，鬥劍時把鐵片插進去，長劍墜落，或者被斬斷就算落敗。”

　　丁壽昌去拿劍柄。

　　手剛伸出去，一個毛巾便遞到手邊，丁壽昌這才意識到需要擦手，順手拿過毛巾。

　　擦過手，端詳一番劍柄，他問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不知道。”俞鹿靈搖了搖頭，“你要是著急，我可以安排一次，把朱宣、晏大鈞都喊過來。”

　　“不用，這種麻煩事讓他們去安排，下次記得喊我就行。”

　　“行。”

　　吃過飯，俞鹿靈出門送行。

　　丁壽昌見左右無人，小聲道:“過幾天，我要下山。”

　　“你要下山?”

　　俞鹿靈先是驚訝，接著神色一喜，笑著道:“我們一起去，喊上陸弘！自從被野豬撞了他老是怕東怕西，要是知道……”

　　丁壽昌緩緩搖頭，借元氣傳音入耳。

　　“我一個人下山。趙柴死了，可能死得蹊蹺，寒巢山主私下找我，讓我出去一趟。”

　　俞鹿靈愣了片刻，傳音道:“是不是很危險?”

　　丁壽昌緩緩搖頭。

　　“山主自有安排，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外傳。若是有人問你，你就說我獨自下山歷練。”

　　“嗯。”

　　俞鹿靈點頭應下，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越發明豔，傳音問道:“為什麽告訴我真相?”

　　丁壽昌笑著搖了搖頭。

　　這幾年俞鹿靈幾次三番地邀請他下山，全被他回絕了。這次一個人偷偷下山，若是不告訴俞鹿靈真相，事後肯定心生芥蒂。

　　“也告訴陸弘一聲，讓他安心呆在山上。”

　　“要不我們一起去吧……”

　　……

　　五天后，丁壽昌盤坐在屋外的石頭上，仰頭看向月亮。

　　虛空泛起一層漣漪。

　　月華匯聚，化作一個模糊人影緩緩飄然，隱約可以看出寒巢的模樣。

　　“怎麽樣?”

　　丁壽昌起身行禮。

　　“九天后有一場法會，發起人是朱宣，地點是山裡的映月天池。”

　　“明天來摸星山，我給你準備了一道懸賞。”

　　“山主，弟子有一個擔憂。趙柴才遇害不久，即便是有奸人暗害，未必會立即下手。”

　　寒巢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

　　“其他人也許未必，但是你是雙極嶺弟子，十有六七。”

　　人影倒下，與月光融在一起。

　　丁壽昌坐在石頭上想了一下，這才明白寒巢的意思。

　　背後下手的人肯定是谷神宗的敵人。

　　和一般弟子相比，雙極嶺弟子的價值更高，碰到下手的機會，很可能會出手。

　　……

　　轉眼已經月底。

　　映月天池上飄著幾艘四方竹排，上面鋪著獸皮，擺著食物、酒水，旁邊還有樂師奏曲。

　　丁壽昌、俞鹿靈落向一艘竹排。

　　“天齊！”

　　一個白衣修士看到丁壽昌，飛身迎去。

　　丁壽昌一開始沒有認出來，隻覺得有些面熟，回想了一下，笑著道:“白思年?”

　　白衣修士笑著點頭，抬手指向周圍。

　　“還記得這裡嗎?”

　　“當然記得。”

　　映月天池，當年進山捉三色花鹿時，兩人在這裡住了一些時日。

　　白思年笑著道:“當年你贏了我，今天說什麽也要贏回來，等會兒我們比一場！”

　　“行。”

　　丁壽昌笑著應下。

　　陸續又有人趕來，白思年朝來人看了兩眼，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丁壽昌轉頭看去。

　　一個人獨自落在一艘竹排上，身著灰衣，長發披散，神色有些冷漠。

　　“孫巨?”

　　孫巨也看到了丁壽昌一行，挨個看過幾人後，一言不發地錯開視線。

　　俞鹿靈冷哼一聲。

　　“等會兒再教訓他一次！”

　　俞鹿靈經常參加法會，不是第一次碰到孫巨，為了給丁壽昌出氣，以前專門找上孫巨贏過兩次。

　　白思年尷尬地笑了笑。

　　“天齊，鹿靈，畢竟是同門，最好還是留點情面。”

　　晨光漸暖，湖面上匯聚了二十多人。

　　“咚！”

　　一個身著黃衣的年輕人敲了一下銅鍾， 朝眾人拱手道:“諸位都是老相識，廢話不說了，今日輪番守擂，誰有膽量先來?”

　　俞鹿靈看向丁壽昌。

　　丁壽昌微微搖頭。

　　年輕人看了一圈，盯住了丁壽昌，笑著道:“天齊，好久不見。”

　　丁壽昌頷首道:“好久不見。”

　　隨即看向俞鹿靈，小聲問道:“這是朱宣?”

　　俞鹿靈捂嘴輕笑。

　　“嗯。”

　　“怎麽和小時候一點也不像……”

　　朱宣笑吟吟地看著兩人，等他們小聲說完，側身讓開一把代表擂主的椅子。

　　“有沒有興趣過來坐坐，讓我們見識一下雙極嶺的劍法?”

　　丁壽昌搖了搖頭，趁機把下山的消息透露出去。

　　“下次吧，最近領了一道懸賞，馬上就要下山，這兩天在調養元氣。”

　　朱宣沒有強求，略作思索後，轉頭看向孫巨。

　　“大嶽，你來試試?”

　　大嶽是孫巨的道號。

　　孫巨看著朱宣，沉默了片刻，一腳把腳下的竹筏踏入水下，跳出三丈開外。

　　他坐在椅子上，直接看向丁壽昌。

　　朱宣臉上綻開一抹笑容，瞥了丁壽昌一眼，笑著道:“大嶽守擂！誰敢來挑戰?”

　　丁壽昌上前兩步。

　　再次看到孫巨，他很好奇，相別四年後，孫巨修行到了哪一步。

　　上一次贏得“狼狽”。

　　這一次……拜入雙極嶺後，苦修四年，他也想知道自己修行到了哪一步。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