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混亂後,古渠坊市重新恢復平靜。
震靈符籙大門緊閉。
二樓的大廳內,斬農、吳蛟、柯興業、章老四圍著一口四尺高的黑壇子。
這是從申圖甲的儲物袋中拿出來的“寶貝”。
丁壽昌坐在旁邊,拿著一張暗紅皮紙。
看了許久後,他放下皮紙,輕吐一口氣,神色有些複雜。
皮紙上是一道法門,名叫《赤骸受生真法》,淬煉鮮血,祭煉真身赤骸,達成長生不死。
修成赤骸要兩種鮮血:
一種是受生血,人血即可。一種是真血,是血脈相通的親族精血。
申家修行邪法,不光殺人,還殺自己人。
斬農湊到丁壽昌跟前,看向皮紙。
“上面寫的什麽?”
丁壽昌立即收起皮紙。
這道法門很邪異,但是好處極大,除了肉身不死外,煉成之後血肉含有真靈,可以自行運轉法門。
一般人禁不住這種誘惑。
斬農也許可以忍住。
但是柯興業、章老四年紀已長,不出意外的話,此生前途無望,很難不產生邪念。
丁壽昌瞥了幾人一眼,起身道:“別碰那口壇子,過來商議一下事情。”
五人圍坐在桌邊。
他環視一周,正色道:“這次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出手,這件符籙店鋪是我們一起佔下的。”
柯興業領會了話外的意思,神色欣喜。
丁壽昌繼續道:“當初邀請你們的時候我說過,進了道觀,賺多賺少各憑本事。”
他拿出申宣偉的儲物袋,丟給柯興業、章老四。
“法門我都拿走了,剩下的東西歸你們。”
兩人神色大喜,一起起身行禮。
“謝仙人賞賜!”
丁壽昌擺了擺手,道:“不是賞賜,這些東西是你們自己賺的。另外也別喊仙人了,以後就叫……”
他略作思索,看了斬農、吳蛟一眼。
“以後以師兄弟相稱。我居首,斬農其次,接下來是柯興業、章老四、吳蛟,你們覺得呢?”
“好,好,拜見師兄!”
“拜見師兄!”
兩人挨個稱呼過,重新坐下。
丁壽昌拿出申圖甲的儲物袋,丟給斬農。
“你運氣不好,申圖甲是個窮鬼。”
斬農撅起嘴,想問那張皮紙,不過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轉頭看向黑壇子。
丁壽昌道:“我勸你把它一把火燒了,或者交給鷹瞵師叔。”
他猜測壇子裡封的可能是受生血。
“天齊!”
外面傳來一聲呼喊。
丁壽昌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見麟風站在門口,招呼道:“麟風,我在這兒。”
麟風仰起頭,找了兩眼才看向丁壽昌。
“師父讓我問你,我們現在去鳳出島,你們要一起去嗎?”
“一起去。”
……
九合湖上,申家的雙門烈火陣完全激發,兩扇百丈高的火焰大門護在鳳出島的前後。
俞鷹瞵率人圍在島外。
策青祭出一口飛劍。
劍長三尺,看似古樸,可是陽光照在劍上,反射出一道道光芒,隱約間每道光芒都是一柄劍。
億萬柄飛劍攔在鳳出島的正面。
惟思手托如意,凌空盤坐。
身下是綿綿白雲,賽雪一般的雲朵綿延數百丈,偶爾一道風吹過,露出一角蛇鱗、鹿角。
一條百丈雲龍攔在鳳出島的後面。
俞家子弟、陸續返回的谷神宗弟子,以及各路散修等,散在一艘艘小船上,等候攻破鳳出島。
其中一艘船上,丁壽昌仰頭看著火焰大門。
坊市一戰只是“兒戲”。
這一場才是真正的鬥法。
勝了,道觀在此地落腳,俞鷹瞵佔得一片基業,他作為俞鷹瞵一路提拔的“心腹”,自然會有好處。
敗了……
此番挾大勢而來,不可能敗,只有大勝或者殘勝。
“為什麽不把他們也帶過來?”斬農在旁邊嘟囔。
丁壽昌瞥了他一眼,直接道:“這裡太危險,我怕他們死了。”
斬農一點點瞪大雙眼。
他知道丁壽昌留下吳蛟等人,是想保護他們,可是沒想到丁壽昌會這麽毫不掩飾。
“那,那我呢?”
“你不一樣。”
丁壽昌輕吐一口氣,道:“柯興業他們道途已盡,多活一日算一日。我們兩個道途無量,這是我們的機緣。”
“你剛才還說這裡很危險。”
丁壽昌笑了笑,道:“抓住了是機緣,抓不住就是危險,今天是生是死各憑本事。”
二人的頭頂上方,惟思揮出如意,卷起一枚雲霧龍爪,轟在火焰大門上。
“嗡~”
漫天火雨中,飆香馭風飛起,停下火焰大門外。
“申家人,誰來應戰?”
丁壽昌神色一肅,正色道:“開始死鬥了。”
死鬥,一對一,分生死。
雙方爭鬥時,勢大的一方想以此削弱對方,勢弱的一方想以此挽回局面,對峙時經常出現死鬥。
一個白袍青年飛出,手中揮舞聚火幡,從火焰大門上借來一股火焰,撲向飆香。
飆香紋絲不動。
一股狂風忽然吹起,風中裹著數道無色風刃。
眨眼間火焰碎成一簇簇火苗,白袍修士的身上接連出現一道道傷口,不過傷口處沒有一絲鮮血。
“死!”
白袍修士衝向飆香。
飆香腳尖輕點,憑空拔高數丈,揮手灑出一把紅色細沙“染風沙”。
染風沙,吸風受風。
無數沙粒附著在白袍修士身上,一瞬間白袍修士如陷泥沼,在風中上下顛簸,左右搖晃。
“去!”
飆香揮出一道道無色風刃。
白袍修士席卷火焰,勉強招架了半盞茶後,被一道風刃斬下半個頭顱。
屍體仍在風中掙扎。
飆香收走染風沙,隨手把它丟入湖中。
“別走!”
又是一個申家修士飛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一艘艘竹筏。
“誰來戰我!”
“誰來……”
丁壽昌輕吸一口氣,邁出一步,踩著淬金煙,朝一艘竹筏飄去。
“別去!”
斬農眼睛很尖,看到了出來的申家人,身上沒帶儲物袋,喊道:“他們不是機緣!”
丁壽昌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著搖了搖頭。
“你不必去,我得去。”
這些年一直受俞鷹瞵的關照,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出手。
落在竹筏上,丁壽昌看著對面的中年人,手中煙霧飄蕩,化作一根竹竿。
“請。”
“為什麽,為什麽要毀我們申家?”
中年人神色恐懼,也十分憤怒。
丁壽昌有些意外,問道:“你不知道《赤骸受生真法》?”
“和你們谷神宗無關!我們在自家地盤上修行法門,那些人都是靠我們申家庇護才……”
一道竹影忽然跳起。
開始僅一根黃竹,穿過竹筏中間時,已經變成一片竹林。
中年人抽出一口銀刀,斬出一記八尺刀芒。
大片竹林折斷,僅剩的幾棵竹林中跳出一抹黃光,瞬間拔出數尺,點在中年人的心口。
一招得手,丁壽昌動作不停,緊接著又是一劍點向對手頭顱。
黃竹沒有劍鋒,用的卻都是劍招。
中年人抬手招架兩招,左肩再次中劍。察覺不敵後,他轉身跳向湖泊,準備下水搏命。
一股煙霧迅速飄出,化作一道繩索捆住中年人的左腿。
丁壽昌追出一步,揮出黃竹,一劍點在對手後腦杓,竹梢完全沒入寸許,帶出一些猩紅血汙。
淬金煙散開後,中年人的屍體沉向湖底。
丁壽昌準備返回小船。
這時,島嶼方向又駛出幾條竹筏,上面的人揮劍大喊道:“別逃!與我一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