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張慕白失落迷茫道:“旅者，你說生命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縱然我現在已經強大到位於散極宇宙之巔，可仍然挽回不了曾經放下的過錯。我越是努力挽回，結局越是慘淡，甚至犯下更大的錯，能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嗎?”

　　聽到張慕白的問話，胡楊旅者一時怔然，片刻後回憶道:“在被本體點化成神使前我只是本體的一片葉，混混沌沌、懵懵懂懂、善惡不分。

　　剛被點化的時候我也仗著自己的身份做了很多錯事而不自知，後來本體送我前往下界歷練，很多年後我才幡然醒悟。

　　後來我親自去找被我傷害過的生靈道歉，試圖挽回曾經的錯，但是我去的太晚了，很多生靈已經家破人亡乃至亡國滅種。

　　我很懊悔自責，於是便向本體求教。本體沒說什麽，只是送我去了另一處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我將與我犯下過相同錯誤的生靈全部滅殺，我以為那些被欺辱的生靈就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最後那些被欺辱的人終究全部橫死。

　　我很迷惑不解，於是再次向本體求教，本體又將我送去了另一處世界。在那個世界，我決定改變那些施暴者的思想，可舊的施暴者消失了，新的施暴者又出現了，到最後仍有大半被受欺壓者死於非命。

　　之後又是幾個世界的歷練，不管我如何改變施暴者，施暴者總會出現去欺壓那些軟弱者。

　　後來我決定改變被欺壓者的思想，教授他們強大之法，可是被欺壓者將施暴者殺害後卻化身為施暴者開始欺壓施暴者後裔。

　　那時我才釋然。個人的錯誤之所以能造成難以挽回的惡果，歸根結底是體系、環境積累的同一問題的爆發。

　　洪水時，沒有一滴雨是無辜的。問題早就存在了，個人的過錯不過是適逢其會將問題積累的惡果暴露出來罷了。將一個體系中千萬人積累的過錯歸咎於某個個體，本就是不公平的。

　　同樣的道理，如果你隻犯了一件很多人都犯過的錯，但唯獨你做了這件事後出現了異常嚴重的後果，那造成惡果的元凶並不單單是你，你只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你想要憑一己之力挽回一個體系內無數人犯下的錯，又談何容易?

　　當然人與人的經歷、環境、理念不同，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也不會去勸你什麽，聽與不聽由你。”

　　“是這樣嗎?”張慕白陷入了沉思之中。

　　又是許久後張慕白苦澀道:“難道就不能憑一己之力挽回犯下的錯嗎?”

　　“最好不要！”

　　“為什麽?”

　　“體系內的個體想要挽回體系的錯誤，只會出現幾種種結果，要麽螳臂當車被體系碾碎;要麽和光同塵被體系同化，不了了之;要麽借助體系外更強的體系讓自己變得更強，打破原本的體系並改造;要麽在變強的過程中死亡或者被更強的體系同化。這幾種選擇對於個體來說都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

　　付出就要有回報，你想要獲得超越自身體系的力量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可是你有嗎?”

　　“……沒有！”

　　“但你仍然選擇了挽回，所以你付出的將是你的全部甚至整個體系！但你沒有接受既定的命運，而是選擇了抗爭，所以最後只剩下了你自己。”

　　張慕白木然點頭。

　　看著茫然的張慕白，胡楊旅者繼續道:“慕白，每一個強者的成長都伴隨著去，富有者失去財富，貧窮者失去自我。越是強大失去的也就越多，這是誰也避免不了的，你只能學著去接受！

　　生命的意義我從來沒有想過，是本體養育了我，我的一切都因本體的存在而存在，所以我回答不了你生命的意義是什麽，答案只能你自己去尋找。

　　不過本體曾說:萬物都有價值，弱者存在的意義是彰顯價值，強者存在的意義是定義價值！”

　　迎著張慕白疑惑的目光，胡楊旅者緩緩道:“慕白，你說一株雜草有什麽價值呢?”

　　“似乎……沒有什麽價值。”

　　“那它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呢?”

　　“似乎也沒什麽意義。”

　　“若是你告訴外面的黑皮人:這株雜草是聖草，那雜草會如何?”

　　“其價值會被拔高無數倍，會被黑皮人悉心照料。”

　　“對。同樣是一株雜草，在你說它是聖草前，它的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幾近於無，但是你說它是聖草後，那麽它的價值便會被拔高無數倍，更是被你賦予了聖草這一意義。現在你明白了嗎?”

　　“可是，不管我說它是什麽，它原本的價值是沒有變化的！”

　　“不對，你這樣說不對。你應該說，在你眼中它的價值是沒有變化的。但在那些黑皮人眼中，它就是聖草，哪怕它只是一株雜草。它的價值因你的強大而不斷拔高。”

　　“可即便如此，在我眼中它仍不過是一株雜草。”

　　“那在你眼中一株雜草與一株靈草有何區別?”

　　“雜草無用，靈草有用。”

　　“都是草，為何靈草有用，雜草無用?”

　　“……”張慕白一時無言以對。

　　胡楊旅者笑道:“因為靈草被賦予的意義便是有用，靈草被賦予了有用的意義所以其有用，因為有用其價值便高於雜草。”

　　“旅者您說笑了，何人能賦予……”說道這裡張慕白不禁想起了對面的老者的身份，轉而問到:“聖主可以賦予雜草靈草般的意義?”

　　胡楊旅者搖頭！“本體只能將雜草轉化為靈草，並不能賦予雜草靈草般的意義。但你忘了嗎?本體之上還有更強的存在！”

　　“您是說，至高天道可以賦予雜草靈草般的意義?”

　　胡楊旅者頷首道:“差不多。祂定義了宇宙萬物的價值，宇宙萬物都在祂制定的價值體系裡彰顯著自身的價值，追尋著自我的意義。

　　所以，靈草便是靈草，雜草便是雜草;仙玉便是仙玉，廢石便是廢石;強大者出生便強大，弱小者出生便弱小。”

　　“可…這……宇宙何其遼闊，祂怎麽可能顧得過來?”

　　“呵呵，那我問你，為何幾乎所有的人仙界生靈組成的社會都會選擇以金、銀等金屬做為一般等價物?

　　在地仙界的社會中，生靈又會選擇靈石、魂晶作為一般等價物?

　　而在天仙界社會中，生靈又會選擇仙玉、魂玉作為一般等價物?”

　　“因為它們本就符合一般等價物的特質！”

　　胡楊旅者看著張慕白說道:“你應該說，它們被賦予了一般等價物的特質！”

　　看著還要辯駁些什麽，胡楊旅者繼續道:“慕白，你可在散極宇宙見過這些生靈?”說話間胡楊旅者背後浮現出成百上千種不同膚色、樣貌種族的生靈來。

　　掃了一眼胡楊旅者背後的虛影張慕白皺眉道:“大都見過。這些生靈也在聚極宇宙存在嗎?”

　　“對！都是聚極宇宙的智慧生靈！不論生靈如何滅亡、誕生，智慧生靈都會逐漸演變為這些樣貌中的一種或者類似模樣，其中大多數智慧生靈又以你我現在這般樣貌相近！有什麽感想?”

　　“會不會是巧合?”

　　“聚極宇宙修行之法分為三大類體修、靈修、靈體雙修！散極宇宙呢?”

　　“也是！”

　　“一種是巧合， 兩種是巧合，三種是巧合，四種、五種呢?我們都在祂制定的體系內活著，祂無所在，無所不在！”

　　“既然我們早就被祂賦予了應有的價值，那我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張慕白略顯頹然的說道。

　　“你剛剛說的有一點很重要，那便是這個宇宙很大、很遼闊，所以祂構建的體系是不完美的，或者說祂特意構建了這種不完美的體系。

　　正因為這種不完美，弱者才有了成為強者的可能，覺醒者才有了利用這個價值體系空缺變強的機會。

　　這就是我們努力的意義所在！”

　　張慕白恍然大悟:“此前我認為那株雜草的意義沒有改變，原因就在於對於至高天道來說我還太過弱小，我仍是祂構建的價值體系中的一分子。

　　同樣的，不論是我母星文明還是法師文明都是祂構建出的體系中的一份子。這個體系自生等級，我想要越級復仇，就會受到整個體系無形的反噬，所以我復仇才會如此艱難！”

　　“是這樣的。這個體系運轉了無數年，已經形成了一種勢，你想要逆勢而行必然要受到整個體系的反噬！

　　只有深刻理解祂所制定的價值體系運行規則，你才能客觀的正視自身、應用體系規則強大自身！”

　　“晚輩受教！謝旅者為我解惑！”

　　“教化生靈，讓其明悟己身本就是我等神使的職責，更何況你是被本體認可的血裔，讓你成為真正的人便是我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