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下水道內,一個年久失修的水管滴答滴答地勻速向下滴著水,其中一滴剛好落在路過的男人頭頂。
“嘖!”,冰涼的水滴凍得男人一個激靈,他開口欲罵,卻斜眼瞥見身後跟著的年輕人,於是懸崖勒媽,低聲“艸”了一句,隨手戴上了工帽。
“媽的,就那幾萬塊錢,到底要帶這個小比崽子幾天?”,男人在心裡想到。
在他身後的青年,約莫二十歲出頭,外表白白嫩嫩、穿著一塵不染的整套工服,儼然不像一個正經維修工的樣子。
他的名字叫澤言,一個即將大學畢業的學生,初入社會的他同樣不願意做這種又髒又累的活,但為了給自己的資歷添上“專注基層工作”這濃墨重彩的一筆,澤言忍了。
話雖如此,年輕氣盛的澤言有著遠超常人的衝勁與責任感,看到這破敗的下水道景象,心中難免生出憂慮,再想想他幾天前在修理中心看到的大排長龍的隊伍,便拋開嫌棄的想法,真心投入到這基層建設的工作中。
看著向自己迎面走來、滿臉期待的澤言,那位澤言母親高價聘請的師傅絲毫不掩飾臉上嫌棄的神情,皺眉問道:“幹啥啊?”
“師傅,還有多遠?”
“老實跟著得了,管那麽多!”
“這......好吧。”,吃了閉門羹的澤言並不氣餒,一番思索下,總算找到了好的切入點,“對了,師傅您看,我買的這個零件沒問題吧?”
這些零件,可是他費了昨天一整天的時間、跑遍了大半個城市,才買到的“高級零件”。
並非內行的澤言不明白“高級”的含義,但據店家所說,那零件高昂的價格,代表了它超強的耐久度,若是裝上這個,無論是哪裡都能保證起碼三四十年的安穩。
恰逢二人到達目的地,男子看了一眼需要維修的部位,又轉頭看了看澤言遞來的零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後,他便將澤言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裝進背包夾層,轉手從中間掏出另一個又髒又破的相似零件,換了上去。
澤言大吃一驚,按照他提前預習的知識,男子所用的零件屬於殘破級別,根本撐不了多久,強烈的責任感驅使他開口問道:“師傅,我買錯了嗎?”
“買錯了。”
“可是......型號應該沒問題啊?”
“我說有問題就是有問題。”,男子三下兩下便結束了這次的工作,帶著嘲諷的笑容回過頭來,伸出髒手便要去摸澤言的頭。
結果不言而喻,澤言下意識地閃身躲開,引發了男子一陣嗤笑。
“看你這樣,你小子也乾不了多久,內行的知識我就不教你了,你也別到處亂說,你的實習評分還得靠我呢。”
澤言緊緊地咬住了下唇,雖是什麽都沒說,但其抗拒之意已滿溢而出。
這自然是引起了男子的不爽,提起背包便向下水道深處走去。
“這是去幹什麽,工作已經結束了吧?”
“媽的,該勤快的時候不勤快了,回去這麽早還拿什麽申請檢查的工資?”
看著那個一路低頭玩手機、毫無“檢查”意思的男子,澤言的心越沉越低。
事已至此,對於男子的為人,澤言已是心知肚明,但礙於情面,他還是邁著緩慢的步伐跟了上去。
如果之後能有一次重來的機會,澤言最後悔的,大概便是作出今天這個決定。
男子顯然並非一個讓澤言陪他多走幾步便能消氣的“好心人”,正如他所料,預想的目標剛好躲在下水道的深處。
見到前方的窄口處映出的火光,澤言吃了一驚,下意識認為發生了火災,尤其是當他看到男子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時,澤言的心咯噔一下,這回準沒好事。
果然,不等澤言同意,男子立刻用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硬是將澤言一路拽到了火光的起始點。
那是兩個正在吃著垃圾的流浪漢,手裡端著不知從哪找來的發霉碗筷, 分食著面前火桶煮著的食物殘渣。
就在澤言二人進來時,兩個流浪漢正笑呵呵地用聽不懂的方言聊著聊那,直到男子突如其來的一腳打破了專屬於他們的平靜。
燃燒的鐵桶被踢倒在地,上面懸掛著的破鍋以及令人惡心的內容物灑落一地。
身體較為健壯的那一位流浪漢拔腿就跑,絲毫不敢停留,卻將另一位似是有智力障礙的老流浪漢在留在原地,呆呆地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男子大手一揮,向澤言呵道:“愣著幹什麽?快追啊!”
說罷,他便先行一步,抓起流浪漢便向倒下的火桶按去。
“吃啊?吃啊!你知道在這裡用火有多他娘的危險嗎?”
那老流浪漢被烤地咿呀亂叫、極力反抗,奈何身體素質這道天塹,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邁過。
“你!愣著幹什麽?髒活累活我幹了,見義勇為的好事你也不參與?嘖嘖!”
澤言知道,那男人雖未明說,但確實是在用自己的實習評價做威脅。
父母的要求、道德的要求、自己的未來,一時間在他腦內亂成一團。
所幸,最後一絲理智仍把他勒在底線的邊緣,澤言放棄了思考,抱頭跑開了。
他在四通八達的下水道內一陣狂奔,怎麽都甩不開身後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直到一陣雜亂的巨響傳來,一切再次歸於寂靜。
一切都結束了,管道的滴水聲再次變得清晰可聞,這也使澤言得以聽清隔壁傳來的異樣腳步聲。
他變得越來越恐懼,越來越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