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看見薑堯的疑惑,不禁輕笑。
“既然你看上去這麽愚昧無知,那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吧。”
………………
在二十五年前,有一對兄弟,他們是孤兒,被親生父母遺棄在A區的一棟別墅的大門前。
那天很冷,刀子雪滾滾落下,萬物寂籟無聲,除了兩個嬰兒淒慘的哭聲。
他們太冷了,即使身上包裹著厚厚的棉被,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因為他們知道,對方已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即使他們可能會被不久後的暴雪所吞噬。
許是上天眷顧,別墅的門開了,從別墅裡散發的光徑直照在了他們懵懂的臉上,像是天國的使者來接引虔誠的信徒。
他們獲救了,被善良的別墅主人收養,成為了主人的養子。
主人替他們取了名字,哥哥叫權,弟弟叫塚。主人膝下無子,兄弟二人自然就是整棟別墅除主人之外最尊貴的人了。
權和塚在別墅度過了快樂的年少時期,但奇怪的事,他們的父親,從來不準他們離開別墅。
別墅雖然溫馨,是兩個孩子已經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但孩子一旦長大,便有了自己的心思,而且他們似乎發現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們找到了一間密室,這讓兩個孩子第一次產生了逃離的想法。
他們不想做籠中的鳥,他們想成為自由的風,於蒼天中自由飛翔,他們要為自己的人生謀求一個出路。
他們約定七天后逃離這裡。
人一旦開始等待,時間便會如同蝸牛般爬行,世間如火如荼,時間平靜對待。
第一天,父子三人如往日那般相處。
第二天,平靜,安寧。
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往日那般,卻似暴雨般的平靜。
第五天,權與塚發現別墅外的安保人員增多了。
第六天,他們決定提前行動,今夜子時,便是他們約定投入自由的懷抱的時間。
二人分頭行動,約定好一定要一起走,一起前往彼方,他們將是這條路上唯一的伴侶。
快到子時了!
權早已等在了逃離的地方,是一個破了一個小洞的牆角,在整個別墅的最偏僻的地方,估計也沒有人發現過這裡,兩個人還是在玩遊戲的時候發現的。
權等待著,子時過去十五分鍾,塚沒有出現。
三十分鍾,塚沒有出現。
一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塚的身影。
權知道塚一定是被發現了,因為他的弟弟最守時了,從來不會遲到的。
但今天,最重要的時候,他遲到了。
權雖然渴望逃離,但他不能拋棄自己的弟弟,那是他這輩子相依為命的人。
權原路返回,找到塚的房間,裡面沒有人。
走廊的燈火幽暗,曳曳搖動,像是在發出嘲笑。
權摸到了父親的房間,他輕輕推開門,多麽希望父親正安靜地躺在床上睡覺,但裡面也沒有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齊齊,似乎從來沒有打亂一般。
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密室!
那裡是他們對父親恐懼的一切來源,如果塚是被父親帶到了那裡去,那一切都完了!
權用盡全力向密室跑去,是在地下室的正下方,他和塚曾經誤闖過那裡。
密室的門虛掩著,一絲絲微弱的光從門縫中照了出來,將屋外的陰暗劃出了一道口子,似乎是在進行光明的審判,殊不知,光明卻是最大的黑暗。
權強行控制顫抖的身體向密室走去,他恍恍將眼睛貼在門上,往內望去。
塚被鎖在一張鐵床上,呈大字型展開,不著片縷,卻不見父親的身影!
那他會在哪裡?
權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頭部傳來一陣陣痛,父親在背後!
權被父親踢入密室裡,爬在了地上,塚此時昏迷不醒,像是被藥物迷暈了。
權也處於意識模糊的邊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一倒下,他們二人便徹底完了,淪為刀俎上的魚肉。
父親是一個變態,在他們還沒來到這個家的時候,父親就領養過一個孩子了。
那個孩子天真爛漫,對世間的一切充滿了善良,以真心對待每個人。
但在那個孩子十四歲那年的生日,父親給他送上了一份生日禮物,足矣毀滅他對世間美好的禮物。
那個孩子被鎖在了塚現在的位置,跟塚的處境一模一樣,那個孩子,遭到了他父親的侵犯!
不止一日,此後的每一天,孩子都像是一條被囚禁的牲畜,遭受父親慘無人道的傷害。
陰暗的房間,冰冷的鐵床,逃離不了的囚籠,孩子的心理防線被一天天地擊潰了。
那個孩子最終死去了,在他父親手中的玩具下,冰冷地死去了,屍體被運到了湖中,就此沉寂。
孩子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跡無法消除,似乎也是父親不遠消除,因為這是他的傑作啊!
權和塚看到鐵床上的抓痕,以及牆上的玩具,頓時明白這裡發生過了什麽。
他們心中生出了恐懼,他們明白,父親收養他們,絕對不是出於心中的善意,而是將他們當作了下一個玩具。
權此時已經絕望,他已無力反抗,連保持清醒都十分困難。
他願意拚上一切與世界作鬥爭,但世界只是撇了他一眼,發出了嘲笑。
就在此時,局勢發生了變化,一陣輕佻的笑聲從密室的一處陰暗中傳出。
權發誓,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陰影逐漸凝聚成了一個人影,卻不見五官,手中握著一把帶有楓葉花紋的刀,那是願器D-136浪人的楓葉刀,能夠發射出楓葉作為遠程武器,刀身本就削鐵如泥。
那個陰影,揮動了手中的楓葉刀,一片楓葉從刀尖凝聚成型,飛速地轉動著,對準父親。
父親慌了神,撲到權的身旁用刀子架在權的大動脈上,打算以此來要挾那個陰影。
那個陰影不為所動,甚至有點想笑。
他淡淡說道:“你想用我拋棄的孩子來威脅我?”
拋棄?孩子?
權身體不禁一顫,自己和塚就是面前的男人拋棄的?
父親見自己的威脅毫無作用,拿著刀的手顫抖了起來,在權的脖子上劃開了一個口子,幸好沒有割破大動脈,但權還是留出了冷汗。
那人抓住時機,將楓葉發射出去,擊中了父親的左臂,將一整條手臂割了下來,手中的刀也飛了出去。
權獲得了自由,用腳往父親的襠部用力一踹,父親不堪身體上的重擔,弓成蝦狀倒了下去。
權跑向塚,企圖將塚從鐵床上解救下來。
塚只是被藥物迷暈了,還沒有遭到父親的侵犯,這讓權松了一口氣。
塚沒事,支撐權的保持清醒的支柱也倒塌了,權雙眼一黑,頓感天昏地暗,倒了下去。
…………
當權清醒過來時,他和塚已經不在別墅裡了,而是在一個破舊的屋子內。
塚看到哥哥蘇醒,立馬站起身來呼叫那個陰影,陰影此時也褪去了保護,露出來他的原面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
“哦!你醒了啊,算你們好運,願器C-84犯罪的預告函正好預告到了你們父親的罪行,我又剛好有空,就順道來救你們啦,唉,我可真善良。”
“哦!對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薑衍,是一個遊俠,還有啊,你們倆的那個畜生父親已經被我以正當的方式解決了,還給了他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希望他下輩子不會再是個變態了。”陌生男子如是道,“還有嗷,我可不是你們的父親,之前只是為了嚇唬他的,哈哈。”
得知男子不是他們的生父以及養父已經死了,二人不禁松了口氣,權和塚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雖然這個名為薑衍的男人救了他們,但權還是保持警惕,他暫時還弄不清楚男人的目的。
不過遊俠這個名字他和清楚,是一群為了實現自己理想不擇手段的人,但他們在百姓眼裡口碑還不錯,畢竟他們中的有些人的理想就是除暴安良。
權不知道這個遊俠的理想是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救他們,所以他還不能完全相信他。
權和塚只是簡單地交換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作聲,兩人保持沉默。
薑衍看著尷尬的局面,撓了撓頭,憨笑了一聲,說道:“你們倆還沒有吃飯吧,我去弄兩碗面來,你們等著。”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權和塚看到薑衍出去了,略微放下心來,二人交換了眼神,當即決定翻窗逃走。
二人艱難地爬上窗戶,當塚打算往下跳的時候,二人身旁傳來了一個不協調的聲音。
“喂!你們倆是不是傻,這個破房子哪裡來的廚房給你們弄面條吃,還有,你們倆現在是我的囚犯,老實點呆在房間裡。”薑衍帶著賤賤的笑臉說道,他蹲在地上,手中拿著一支未熄滅的煙。
權和塚立在原地,進退兩難,最終還是決定聽薑衍的話,進屋子裡老實呆著。
一夜過去,薑衍也沒有進屋子,似乎在外面蹲守了一夜。
一大清早,薑衍便走了進來,手裡敲著一個大鼓,把二人給震醒了。
薑衍說道:“一日之計在於晨,你們作為青年人,更應該跟著我去鍛煉,快點跟上,給你們五分鍾的時間解決洗漱。”
說完,男人便轉身離開。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權和塚已經跟著薑衍三個月了,這三個月裡,三人便得熟識,二人也了解了薑衍的理想。
奔流的大河邊,薑衍呆呆地望著流去的河水,在他眼中,這已不是河水,而是不斷前進的歷史。
雖然歷史不斷的前進,但總有一些事物會在原地不斷踏步,最終成為時代的蛀蟲。
薑衍的理想,便是改變這個世界,讓人人生而平等,不會再有人為了生存下去而豁出性命,不會有孩子再像權和塚一樣被拋棄在雪夜裡。
為了這個理想,他願意拋棄自己的性命,如諸多先賢一般。
權和塚知道薑衍的理想後,對他肅然起敬,他們也不懷疑薑衍話的真實性,因為經過這麽久的相處,他們大致了解了他的為人,而且,遊俠是不會說謊的,那太不瀟灑了。
權和塚無處可去,決定幫助薑衍實現他的理想,畢竟他救了他們,一命之恩,要報。縱容十分渺茫,但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
薑衍聽到二人的請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笑著,摸了摸二人的頭,下定決心般大喊著:“好!就讓我們創造出一個新世界!”
權和塚有模有樣地學著,卻沒有注意到薑衍在他們背後那一抹複雜的眼神。
他本來已經給兩個孩子找到了一份好去處,現在卻要讓他們重新奔赴生死之間。
三人雖然約定好要一起朝著目標前進,但三人此時不得不分道揚鑣了,薑衍要去執行一個很危險的任務,不能帶二人一起去。
遊俠雖然不是一個固定的組織,但內部也是有派系存在的,薑衍便是其中新派的骨乾。
在三人分別前,薑衍已經找好人去照顧二人了,那人是黃山劍塚的掌門人,【君子劍】黃兼,是一個A-級的高手,有他的保護,二人的安全不愁。
黃兼將二人帶上黃山劍塚,權和塚跟隨黃兼修行劍術,梵劍訣,黃山劍塚的看門絕技,本來是不外傳的,但黃兼太喜歡這兩個孩子了,特別是在劍術方面很有天賦的塚。
所以他另辟蹊徑,給二人賜姓,黃權和黃塚,這便不算外傳了。
一年之後,二人沒有再收到過薑衍的消息,本來在分開後半年內都保持聯系的,估計薑衍是進了某個願境了吧,但薑衍沒有消息,隱隱讓黃權感到不安。
願境,是願力凝聚成的特殊時空,裡面有千奇百怪的怪物和植物,裡面危機重重,但卻有很大的利益,不少願器就是從願境中找到的。
黃權想要離開去尋找薑衍,他認為自己已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到他了,他已經C-級了,黃塚甚至已經C級了。
他要去兌現承諾了。
黃權本想帶上黃塚,但是他一想到弟弟只有呆在黃兼身邊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便狠下心撚下了這個念頭。
他收拾好行李,獨自一人踏上了尋找薑衍的路程。
黃權下山時不曾回頭看,他怕忍不住想要回去,這一年裡他已經習慣黃山劍塚的景象,習慣那個會吹毛瞪眼的老頭,習慣了平靜的生活,但他必須要去報這救命之恩,但他不知道的是,黃塚就站在山頂上,雙手緊握成拳,冷冷地看著黃權的背影。
黃權花了三年時間尋找薑衍的足跡,他走過不少的願境,經歷了數不清的生死危機,但他憑借一股向死而生的氣魄挺過來了。
他已經是B級了,差一步就能突破到A級,雖然他在劍道一途比不上黃塚,但也稱得上是一個天才了。
有天,他來到了沉淵界,這是一個巨大的淵谷,傳說這裡曾是【命】與【惡】交戰的地方,還留有部分【命】的力量,他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些力量來的,他現在還太弱了,面對那些實力略強一些的敵人便招架不住。
黃權踏入深淵巨口,這是進入【沉淵界】願境的入口。
黃權的意識漸漸模糊,但感官卻逐漸增強,他感到一股裂心般的疼痛,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消失了,黃權的意識回歸,他進入了【沉淵界】。
眼前遍地是倒流的瀑布以及斑駁的裂痕,裂痕蔓延足足有數千米。
【沉淵界】整天色調灰暗,還帶有熒光的藍,像是靈魂在飄搖。
黃權鼓起勇氣向遠處走去,這裡曾經有不少人因為聽到了【命】的傳說來到這裡,卻被眼前詭異的景象所喝退,也有不少人是向深處前進的,但無一例外沒有成果,黃權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眼前一片蕭瑟,萬籟俱寂,沒有任何生靈在此,凍骨的寒風像是會在身體上開個洞鑽進去般,寒人骨髓。
不知走了對久,黃權來到了一汪泉水前,泉水顏色怪異,是黃色的,還冒有汩汩氣泡。
黃權的手一觸碰到泉水,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他拉入泉水之中。
黃色的泉水灌入黃權的口鼻耳,他感到窒息的感覺,他快要溺死了。
他的意識再次模糊,他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逼近。
不!我還不能死在這裡!我還有未報的恩情!我還有等我回去的弟弟!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許是泉水感受到黃權求生的欲望,竟將他扔了出去,黃權感覺到空氣重新湧如他的肺部,他大口呼吸著,感歎活著的美好。
泉水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型,渾身散發著強烈的威壓,黃權在祂的面前就像是一個螻蟻。
祂未張口說話,聲音便傳入黃權的腦海中。
“愚昧者,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萬靈往生之黃泉!”
“可是爾等可以觸及之物?”
“但本座見爾生之欲望實屬強烈,與我【命】之一途相符。”
“本座特賜爾一絲黃泉之力,此乃【命】之賜福!”
黃權一句話未說,便被安排好了命運,成為了【命】的界使。
“原來【命】的含義是在絕望中不屈服,向死而生呐,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懂得生的可貴。”
祂將黃泉之力注入黃權體內,黃權承受不住這一股力量,悶哼了一聲便暈了過去。
在他昏迷的時候,那一絲黃泉之力已經在他的心口處安了家,成了黃權的一部分,一個黃泉大殿的花紋便在他的心口處消除不掉了。
當黃泉之力注入他的體內時,黃權便已明白,黃山劍塚的劍士黃權已死, 現在的是【命】之界使——黃泉!
………………
當黃泉醒來時,他已身處沉淵界了(帶有特殊擴號的是指願境,沒帶就是普通的地名),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了,他已經是A級實力了!
一絲絲的淡紅色光環繞在他的指尖,他卻控制不住,任由它向遠處的山巒射去,發出一聲爆鳴的破空聲,遠處的山巒爆裂開來。
他又開始了他的旅程,雖然控制不住這一股屬於他的力量,但他是不會放棄的。
………………
“故事到這裡就暫時結束啦,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便是我的故事了吧。”黃泉帶著微笑問道。
薑堯木訥著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那個薑衍是誰,不就是躺在床上虛弱到不能自理的爺爺嗎?
但是自薑堯記事起,爺爺就是一個普通老頭啊,哪裡來的這麽大本事?
爺爺似乎知道孫子木訥的原因,緩緩開口道:“我在【桃花源】中受了重傷,一身修為和願器全部丟失了,自然就失去了改變世界的決心與勇氣,失魂落魄地逃了回來,就此隱居。”
“但我不知道黃泉能找了過來,我這些年也聽過他們倆的事跡,倍感欣慰啊!哈哈!”
黃泉卻帶有歉意地說道:“可惜的是,當我到了【桃花源】,那些人早就離開了,沒能為你報仇。”
爺爺哈哈一笑,接著又猛咳起來。
“沒事的,這件事早就過去了,我們沒必要一直停留在舊日的幻影中,我們當向往熾陽啊!”
“要於無邊黑暗中緊握光芒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