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元功即將奪得那塊文魁的紫金牌,元臻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吼道:“我不服!憑什麽要把牌子給他,他不過就做了一首詞而已!”
元功看了看這個手下敗將,心道:小時候你就打不過我,如今成人了,你依然是手下敗將,我元功想要的東西,還沒有人能爭的去!
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發作,於是說道:“元臻,你若不服,可以再下場來戰,若是不敢,就閉上你的鳥嘴!”
元臻一怔,憤憤的回道:“我……我今天狀態不佳,反正我就不服,誰知道這詞是不是你找人代寫的,有本事你像這蕭公子一般,現場出題現場寫。”
元功噗哧一笑:“那有何難。”說罷,轉頭看向三位大儒道:“請出題。”
那三人面面相覷,心道:這詞無論是不是代寫,都已經達到巔峰,還能出什麽題啊。
思考再三,周維輕撚胡須說道:“這樣吧,這館外白雪皚皚,甚潔甚純,就請元公子以雪為題,賦詞一首如何?”
元功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眾人道:“還有上來挑戰的嗎?沒有的話,我可要落筆了。”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紛紛回避,這就像一群雞在仰視鳳凰一般,鴉雀無聲。
元功輕蔑的一笑,提起筆來,說道:“百字令!飛雪!”
“天丁震怒,掀翻銀海,散亂珠箔。
六出奇花飛滾滾,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顛狂,素麟猖獗,摯斷珍珠索。
玉龍酣戰,鱗甲滿天飄落。
誰念萬裡江山,征夫僵立,縞帶沾旗腳。
色映戈矛,光搖劍戟,殺氣橫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與談兵略。
須拚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話音未落,一幅洋洋灑灑的詞卷已經蹴就而成,這麽說吧,無論是詞的水平還是書法之高,確實是在座之人無法匹敵的。他眼見眾人滿臉的不可思議,隨即將毛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走到案子前躬身行了三個禮,將紫金牌取了下來。
言道:“我就說諸位都是庸才,哈哈,哈哈哈哈,什麽文壇新秀,回家再去多學些年吧。”
說罷,回到座位上,一把拉起了裴滿,囂張的離開了同文書館。
身後的三位大儒不住的搖著頭,陳舒道:“此子如此跋扈,即便是有才,也……”
李淳趕忙擺擺手遞了個眼色,低聲道:“莫再說了,陳夫子可能不知,他……他可不是一般人物,乃是北野太祖之孫,前太師元幹親子,也是晉王元易的養子,更是水月先生的關門弟子啊。”原來一開始,便有人將元功的身份告知於他。
“咦?你是說水月先生韓昉?”
李淳點了點頭。
一旁的方銘驚奇道:“早就聽說韓昉隱居山林之中已十年之久,沒想到竟來了北野?”
李淳看著遠去的元功背影道:“這麽說吧,你沒發現他的書法有北詔太上皇孫佶的風骨嗎?”
“啊?難道他還和太上皇有關聯?”
李淳默默的點了點頭道:“北詔被滅之後,皇帝和太上皇都被‘請‘到了北野來,我聽說晉王通過一己之力,每日讓孫佶給此子上課,教習書法。唉唉唉,這回的文壇雅聚可算是賺了,有這兩張書法存世,足矣。”
言罷,李淳轉頭面向眾人道:“各位,對剛才的結果沒有異議吧?”見眾人都不搭話,又道:“即如此,那本次文壇雅聚就到此結束了,本館為每一位參賽者都準備了一封薄儀,無論是來自三韓還是南詔的才子,都足以用作盤資,若感興趣,可明年再來。至於皇上賞賜的百兩黃金,我提議贈給本次比賽的第二名蕭裕蕭先生如何?”
此時,那些文人才子們早已像受了侮辱似的氣憤離去,誰還會在意什麽薄儀與賞賜。
當李淳捧著托盤來到正在發呆的蕭裕面前,微笑著說道:“蕭先生,皇帝陛下賞賜的黃金,收下吧。”
蕭裕還在盯著那首奇詞喃喃自語道:“掀翻銀海,散亂珠箔,唉,好,真妙,甘拜下風。”
“蕭先生?”
在李淳的催促之下,蕭裕這才緩過神來,得知要自己領受這黃金百兩,趕忙擺擺手道:“文人有文人的風骨,既然敗了,又有何臉面要此黃金,感謝李館主的好意,在下告辭了。”
說罷,也匆匆離去。
李淳在身後搖了搖頭,道:“唉,此二人可真像,都有著那麽股子傲氣。”
蕭裕剛邁出同文書館的大門,便感覺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馬上回身去看,竟是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正是元功的貼身護衛樽雨。
蕭裕一驚,問道:“閣下有事?”
樽雨抱拳道:“尊下可是蕭裕先生?”
“正是。”
“我家主人想與先生小酌一番,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你家主人?”
樽雨道:“是,剛才在館內做飛雪詞的就是我家主人,他說他很欣賞您的才華,想與先生結識一下,如蒙不棄,他想與您做個朋友。”
蕭裕怔住了,那樣傲骨嶙峋的人,竟然會想與自己為友,趕忙點了點頭道:“榮幸之至,榮幸之至,敢問你家主人高姓大名?”
樽雨指了指南坊市道:“先生可到南坊市的芳汀小築, 親自詢問我家主人便是了,樽雨隻負責傳話。”
說罷給蕭裕抱拳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元功拉著裴滿的手剛出了同文書館,樽雨便塞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竟是裴滿的真實身份,看過之後他表情略帶驚訝,但這表情瞬間即逝,他轉頭對裴滿說道:“裴公子,我的詞如何啊?”
裴滿歎氣回道:“霸氣有余,內斂不足。”
“嘻嘻,被你看出來了,我故意的。”
裴滿不解:“為何?你一句都是庸才,怕是得罪了館內的所有人,包括那三位南詔大儒。”
元功不屑的回道:“難道不是嗎?大丈夫存於天地間,不想著如何報效國家,在這吟詞作賦,以求勝負高低,在我看來與庸才無異。”
見裴滿在思索,元功說道:“別瞎想了,即便有事,我自己背就是了。前面不遠處的南坊有我好朋友開的酒肆,要不要去小酌兩杯?”
裴滿輕歎道:“你當真不知道我的身份?”
元功一怔,隨即說道:“前朝龍圖閣大學士,裴哲裴翰森之孫女,芳名小滿。”
對於元功能說出自己的來歷,裴滿一點也不驚奇,她早就猜出眼前的這個青年才俊不簡單,敢與眾世子對抗,最起碼也是個皇親國戚,於是她從容的說道:“若你一直把我當男兒身,或不知道我的來歷,也便罷了。既然已知,為何還如此輕薄與我?”
元功的笑容消失了,臉帶嚴肅的面對著裴滿道:“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