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廂的蕭裕,被管家安置在了侯府的東院,雖然姑爺對其十分冷淡,但作為景博侯府主母的姑姑卻對其照顧的無微不至。一日三餐換著花樣的送進來,又知道他此次出行沒有帶太多的書籍,還特意讓管家用自己的體己錢將上京城的一座書館搬空,悉數挪到了蕭裕的房間裡。
“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這一日蕭裕正捧著暖爐背書,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他趕忙去看,是一個豆蔻少女,她身披淡藍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是的百褶裙,腰肢纖細,尖削的下巴,卻不失優美的弧度。眉飛入鬢,雙目似喜似憂,薄薄的唇,天生一種朱紅的色彩。
“嘿,你就是舅父家的書呆子嗎?”
“舅父?你是……元霽表妹?”
眼前的女孩正是景博侯唯一的掌上明珠,年方十五的元霽,閨名柔兒。
“切,不是我是誰。”元霽又是哧哧一笑,隨即坐到了一邊的榻子上,忽閃著大眼睛打量起了眼前素未蒙面的表哥。
“你在讀論語吧?我也會讀,不過府裡的嬤嬤們隻讓我做女工,煩死了。”
她的俏皮和不拘束反倒讓蕭裕有些緊張了起來,趕忙說道:“沒出閣之前,你是不能出來的,趕緊回自己閨房去,免得被人看到了說三道四。”
元霽瞪了他一眼,說道:“要你管,你們這些前朝的遺老遺少啊,被夏族人的詩書禮樂束縛的太緊,憑什麽女孩子不能出門,這是我家,我想怎樣就怎樣。”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元霽見他不說話,氣鼓鼓的站了起來說道:“一點都不好玩,人家偷摸的跑出來看你,你卻不識好人心!”
他倆雖是表親,但還有另一層關系,那就是姻親,在蕭裕才出生的時候,蕭裕的姑母得知蕭家有後,便擅自做主,只要自己有女兒誕生,就一定嫁給蕭裕,這樣親上加親,成就一段美滿佳緣。景博侯雖然表面上十分嚴厲,但關起了房門他還是十分懼內的,無可奈何之下,也隻好勉強答應了下來。
蕭裕見這未過門的媳婦生氣,頓時不知所措,想要上前安慰,卻又怕那女授受不親,於是慌亂的說道:“我不是……”
“不是什麽?”
“我……我還是喜歡你的。”
這話說完,頓時讓蕭裕臉如火燒,埋下頭去。
元霽一臉的得意,故意問道:“那你會娶我不?”
蕭裕點了點頭:“父母之命,豈能兒戲,我……我會的。”
“那……你拿什麽娶我?你現在不過是個書生罷了。”
蕭裕一怔,這正是他內心的痛處,自己一介布衣,祖上還是前朝降將,早就今時不如往日,而小柔是堂堂侯府的鄉主,身份懸殊十分巨大。
元霽看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噗哧一笑道:“愁什麽,我可不是我父親那種人,唯利是圖。說白了吧,我不求你什麽大富大貴,只要別讓我挨餓就好,再說了,娘親會給我準備好多好多的嫁妝,幾輩子都用不完。你啊,既然想考科舉,就放心的去考便是了,就憑你這麽努力,功名還會拿不到?”
“可是姑爺他……他說不讓你嫁給我。”蕭裕激動的兩眼通紅。
元霽走了過去,拉起了蕭裕的手,蕭裕一瞬間仿佛觸電了一般,畢竟這是自己長這麽大除了奶娘以外牽過的第一個異性的手。
“表哥,其實自打你進府以來,我就暗暗的觀察你了,無論我父親說什麽,我都是你的人。你也別怪他,誰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好人家,也許……也許他是在考驗你呢。”
“小柔!”蕭裕一把將元霽摟入懷中,那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氣,讓他意亂情迷。
元霽想要掙扎一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索性和他抱在了一塊,這一見鍾情的少男少女就如同那乾柴烈火,怎能把持得住人間的情欲。
“嗯哼!”
門口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咳,嚇得二人趕忙松開了手臂,抬眼看去竟然是姑母蕭氏。
“你這丫頭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姑母走了進來,一把將元霽拉於身後,厲聲喝道:“還沒成親就不懂得收斂些嗎?還有你,裕兒,你可是讀聖賢書的人啊,難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蕭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頰羞紅的直到耳根。
“噗通。”蕭裕跪了下來,不住的向蕭氏磕頭,邊磕邊說道:“姑母,是裕兒錯了, 不關表妹的事,您要責罰就責罰裕兒吧,我……我可以搬出侯府,再也不出現。”
“放屁!”一向文雅的蕭氏突然說出了髒話,胸口一起一伏的說道:“你就這點志氣嗎?想我蕭氏也是前朝的苗裔,怎麽會有你這麽不爭氣的後人!”
蕭裕不知自己姑母何意,乾巴巴的看向了她。
蕭氏平複了一下心情後,轉頭說道:“你姑母氣的不是你們這兒女情長,不守禮數,而是在考取科舉之前你的心不在焉!你若是想讓你姑爺看得起,去拿個狀元,將來也混個朱紫朝服穿穿,即便考不上,難道我還能斷了你和柔兒的婚事嗎?真是目光短淺!”
元霽聽到母親罵表哥,心疼的很,不住的拉著蕭氏的裙角。蕭氏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我告訴你!這是你未來的夫君!你若是想讓他出人頭地,想讓他像你祖父那般有功名,就別在這段時間來打擾他!”
說罷,一把扯住元霽的袖子,將她生拉硬拽的拉出了房門。
華燈初照之時,蕭裕已經清空了腦子裡的雜念,飯也顧不上吃便拿起一本左氏春秋再次讀了起來。
可就在此時,有人敲響了房門,他匆忙打開一看,竟是景博侯府的丁管家。
“蕭少爺,還沒睡呢?”丁管家訕訕的笑道。
蕭裕點了點頭,生怕是下午的事被景博侯知道了,局促的問道:“丁管家有事嗎?”
丁管家嗯了一聲回道:“侯爺請您到書房一敘。”
“侯爺?!”
蕭裕暗叫不好,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