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聖旨讓整個都元帥府方寸大亂,十幾個將軍全都正襟危坐的等著都元帥大發雷霆。
元弼,這北野戰神,此刻正渾身發抖,他猛的轉過身來,說道:“文人誤國!我北野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土地,他們僅需隻言片語便輕松送還給南詔,這簡直……簡直是兒戲一般。眾將聽令!”
“是!請元帥下鈞旨!”眾人齊刷刷的站起,抱拳呼喝道。
還未等元弼下令,一個傳令的兵士跑了進來,低聲對元弼道:“都元帥,晉王府元功求見。”
元弼眉頭一皺,心道他來做什麽,偏偏還敢在這時候。雖然心中不悅,但畢竟此子與晉王府、遼王府都有乾系,於是一擺手:“都在這等我。”
“是!”
元弼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去到了比較隱秘的暗房,一會功夫便有家奴帶著元功走了進來。
“四叔吉祥,小侄有禮了。”元功客客氣氣的對元弼鞠了一躬。
“有事快說,我忙著呢。”元弼的態度十分冷淡,畢竟他們雖然是叔侄,但身份卻差著十萬八千裡。
元功微微一笑:“四叔好大的火氣啊,小侄是來報到的,同時給四叔打來一味清熱解毒的良藥。”
“報到?”
“是啊,四叔不是和父親提過,讓我做奉國上將軍嗎,我想建功立業又沒法考科舉,這就前來報到,在軍中做點事,一來是為四叔分憂,二來也求個好功名。”
“哼,我還說過你大可以掛個名字便是了,沒必要來軍中出實差。”
元功搖了搖頭:“四叔,人家都說您是老狐狸,怎麽在關鍵時候卻犯了糊塗呢?”
“糊塗?此話怎講?”
元功略一沉吟,回道:“我如果猜的沒錯的話,今天你得到聖旨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想集合軍隊去擒殺元磐他們幾個佞臣,是吧?”
元弼一怔,他剛才確實有此打算,卻被元功的到來所阻止。
見元弼不語,元功知道猜中了他的意圖,續道:“這就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四叔,我問您,現在的皇帝還是登基之前的皇帝嗎?現在的都元帥府又還是以前的都元帥府嗎?還有……您的細作就沒有告訴您,副都元帥大營裡面的兵,正在被積極調往上京城?”
一連串的問題讓元弼感到後背一陣陣的發涼,確實,他被氣憤衝昏了頭腦,根本沒有考慮那麽多,本想著連同皇帝一起做掉的,就像當時做掉太宗皇帝一樣。可現在看,著實有些莽撞了。
元功又道:“割讓豫州、陝州表面上看是討好南詔,其實暗地裡卻有一支極鋒利的矛指向了四叔您啊。”
“不可胡說!當今陛下對我元弼敬愛有加,又怎會對付我!”元弼怒喝道。
“噗,四叔啊四叔,您怎麽還在裝糊塗啊。這麽說吧,自打他上位之後,宮廷中的戍衛部隊便開始輪換,而且您的人、宋王、魯王、陳王、楚王等等都無權干涉,這是防著誰呢?既然您說他對您敬愛有加,那您提出的建議又有多少被采納?您提舉的官職人選,吏部又有多少給安排到正缺上?早朝上剛剛說讓您安排一切,下了朝便秘密接見了元磐,這些難道您不知道?他元磐再怎麽位高權重,沒有皇帝的撐腰,他敢對您的計劃全盤否定?醒醒吧,我的四叔誒。”
元弼沉默了,因為元功所說之事都是他曾經盤桓過的,尤其是元亶秘密召見元磐進宮秘議之事,元磐前腳離開,後腳元弼就收到了消息,雖然不知道到底二人談論了什麽,但從元磐出宮時滿臉的喜悅來看,一定是得到了什麽稱心的好處。
那個坐在最高位上的大侄子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了,表面上看對朝野上發生的事毫不在意,但每一道政令的下達都會有詳細的朱批,而且最為可怕的是,作為軍人和擁立首功的他,竟然越來越不敢去面聖了,元亶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當年看元幹時的眼神一樣,雖然還有熱情,但更多的卻是審視甚至是怒視,自己就好像孫猴子一般,被他這如來佛控制在掌心當中。
元亶睨視了一眼元功,心裡已經起了無數個念頭,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年輕人要做什麽,畢竟元功的親父和養父都曾經是皇位最有力的繼承者。
他試著問道:“功兒,那你說說,如果我發動政變,幾率會有多大?”
元功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成。”
“一成?”
“是,這還是我往高了說的,您目前元帥府內除了十幾個參將、裨將之外,能調動的兵員不過幾百人,這幾百人衝擊皇宮,恐怕連那些內侍太監拿起刀都能輕松把你們滅掉,更何況宮裡還有三千內戍,以及各府邸供應的三千家丁、護院。”
“那……那我如果直接擒殺宋王、魯王、和陳王呢?”
元功還是搖了搖頭:“第一,你不能一時半刻的將這些府邸攻陷。第二,哪一家府邸都留有暗道,人家可以趁機逃出。第三,皇帝不會坐視不管。你擅殺大臣,正好給了元亶口舌,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您和我父親上次之所以可以成功,是因為用自己人更換了宮裡的內戍,又因為二爺爺為人自私狹隘,犯了眾怒,其他府邸都迫於我父親的淫威,沒有敢去救援,你們二人無論是實力還是道義上,都站在製高點。但如今的北野……人們厭倦了戰爭,您還是主戰派的頭目,一旦發動政變,還沒開始,您就已經敗了。”
元功說中了元弼的心事,但他依然還想爭辯:“我敗?哼!我都元帥麾下有雄兵五十萬!南詔中興四將哪個不是我的手下敗將?我會敗?”
“哈,四叔啊,四叔,不提這個更好,提這個您可就真的徹底敗了。”
“為何?”
“元磐勾結皇帝,將南詔的豫陝二州歸還,這潛台詞不就是想拉攏南詔嗎?南詔雖弱,屢屢敗給您,那是因為他們的軍閥各自為政,如果同仇敵愾合兵一處呢?您即便真的有五十萬雄獅,又有多大把握獲勝?還有,五十萬兵分布在北野各路,並非是一朝一夕可調動的,沒有聖旨虎符,您擅自集合,又會有多少將軍想要榮華富貴而去投靠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