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出來的終於不再是有著很多白灰的炭渣,而是帶著黑色的炭渣,不過,依然算不上是銀灰色。
田季連忙弄了一小簸箕,端到了李世民和陳平安的面前。
“陛下、陳少監,炭渣已經涼下來,還請少監看一看。”
陳平安直接伸手,拿起一塊,觀察起來。
不算是銀灰色。
但是摸起來質地比較堅硬,還有一點兒氣孔。
應該算得上是焦炭了吧?
陳平安放下焦炭,直接對田季吩咐道:“還是和上一次一樣,生爐煉一下。”
田季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蹙眉,沉聲道:“看朕作何,陳先生讓你做什麽便做什麽!”
田季微微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道:“喏。”
陳平安看著因為李世民的到來而變得小心翼翼,卻有頻頻出錯的工匠們,便隻好對李世民抱拳道:“陛下,臣帶你去看看那改良之後的盔甲作坊,還有剛剛打造的水錘吧。”
李世民也看出來,自己站在這裡,好像讓那些工匠慌張,有點兒手忙腳亂,聽到陳平安的話,微微點頭。
兩人一起見了劃分出來的九個作坊,聽得將作監右尚的介紹,每天產出的盔甲比以前多了五件,質量也好了很多。
以前的工匠為了趕時間,鍛造的次數比較少,別說百煉鋼,就是普通的鐵都有點兒不如,而如今,陳平安改良工序之後,還讓田季設置了監工,質量不合格,回爐重造。
而今天,一道聖旨,給他們提了薪水,再加上,李世民又親自前來將作監視察。
就想當於是一個甜棗,一個棒子。
獎勵將作監工匠的同時,也給了他們一道約束,一個警告。
過了一會兒。
田季親自過來,躬身道:“陛下,陳少監,這一次的焦炭溫度確實提高了不少,我們生爐之後,也鍛造了一把陌刀,還請陛下和陳少監試驗一番。”
李世民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幕,便大聲道:“走!與朕一起去看一看。”
傖啷一聲,腰刀出鞘,一刀斬下。
先聽“崩”的一聲,隨即又聽見不住的“嗡嗡”之聲。
李君羨看著手中的斷刀,有一點兒不敢相信,他這可算的上是千錘百煉出來的寶刀,竟然就這麽斷了。
李世民立即招手,讓那千牛刀衛拿著剛剛煉製出來的陌刀上前。
只見,這把陌刀上面,有一個比較大的豁口。
看起來,其實也算是廢了。
再砍幾刀,估計就成了斷刀。
可最起碼,這把刀和李君羨手中的寶刀互砍,只是一個豁口,而不是斷刀。
這就說明。
高爐煉焦的法子,已經成了。
李世民欣喜不已地說道:“好刀,真是好刀!”
陳平安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說道:“陛下,土法煉焦應該是可行,不過,還是需要改良,接下來,就可以用高爐煉鐵之法,鍛造更加堅硬的陌刀和盔甲了。”
李世民目光炯炯地看著陳平安,此人憑空出現之後,一次又一次地給了他驚喜。
這說明,朕就是真命天子!
有此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何愁大業不成?!
李世民說道:“先生又立一功,有此煉鐵之法,可抵千軍萬馬,當為大功,你為了能夠煉鐵,主動請命,又為這些工匠請賞,作為真正提出煉鐵之法的先生,朕也絕不會虧待。”
當即,就讓郭安擬旨,封陳平安為開國縣子,正五品上的爵位。
陳平安抱拳道:“多謝陛下。”
李世民直接拉著陳平安的手,說道:“聽聞,這幾日,你都在將作監整日操勞,如今,土法煉焦應該算是成了,先生也可讓田季他們來做,你可回去休息,注重身體。”
陳平安道:“喏。”
李世民又當眾,賞賜了田季等工匠,收獲了一片感恩。
這才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將作監。
……
宮中。
華燈初上。
李世民見長孫無忌看完奏章,才略帶自豪地問道:“輔機,可看清楚了?陳平安的能力如何?”
長孫無忌回道:“陛下明見萬裡,得此賢才而用,如今有此堅硬之鐵,可得質地更好的陌刀、盔甲。到時候,大唐之軍,將會所向睥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李世民不置可否,卻又說道:“你僅僅想到這個?”
長孫無忌聽聞李世民這麽一問,怔了一下,開始思索起來,陛下有這一問,就說明自己想的還不夠多,說的也沒有入陛下的耳。
也就是說,陳平安的才能遠遠不止於此。
“陛下,恕臣愚鈍,陳平安入京師之後,便去將作監,先是改良工序,以那流水線之法,提高了盔甲產量。又想到給戰馬穿鞋,鍛造馬蹄鐵,保住了大唐戰馬,如今又以這煉鐵之法,可鍛造更好的陌刀和盔甲。如此能力,似乎應該是師從某一位隱士高人,而這位高人,應該於匠之一道, 有很高的造詣,或許,是墨家傳人?”
這不是長孫無忌一個人的猜測,而是杜如晦、房玄齡等人的猜測。
李世民很清楚,陳平安來自於千年之後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出來,被世人所知。
其影響絕對是非常大,並且很難控制。
來自千年之後,也就相當於是知道往後很多事情,這種能力才是最誘人的。
誰都想知道,自己以後會是什麽結局。
他本來也想要用陳平安的這種能力,來避免一些影響到他皇位的事情發生。
比如杜如晦在貞觀四年病死,那他現在就去請名醫,用珍貴藥材為杜如晦養病,讓這位能臣晚一些病死,是不是可以改變很多歷史?
還有,比如……大唐往後,也就是在他之後,會是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能力如何?功績如何?
若是做的不好,那就不傳位給他。
然而,讓李世民沒有想到的是,陳平安對工匠之道有著很深造詣,鍛造馬蹄鐵,鍛造堅硬的陌刀。
如此一來,陳平安之能,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高很多。
李世民搖了搖頭,輕聲道:“他不是墨家傳人,這一點,朕很清楚。”
“而他的才能,朕卻還沒清楚。”
“朕本以為,他有一些文采,誰知道,他於工匠一道也有大才,本以為,他只是善於工匠,可他卻能提出一些治國理政之法,有一些想法,讓朕都大為佩服,並且收獲很大。”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緩緩地問道:“輔機認為,‘法’之一字,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