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文彬小心翼翼的拿起茶杯,就好像捧著一件珍品一般,仔細瞧了下,不再猶豫,抿了一小口!
入口之時辛辣無比,咽下去喉嚨處如火燒一般,進入腹中先是有種灼熱感,隨後全身暖暖的有種說不出的舒服,口中辛辣消失,取代而之的是香醇,綿甜,如果一定要說就是好像在百花齊放的花叢中被春風拂面,太陽升起並不感覺熱,反倒是給人一種溫暖的春意,這才是男人喝的酒啊!
“這酒。。。”時文彬一時想不到用什麽詞形容!
宋江笑道:“烈醇香熏,四品皆全!”
時文彬眼睛一亮:“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這酒從何處弄到的?就這麽多嗎?倒是有點少!”
宋江笑道:“這酒,是我自己釀造而成,但時間緊湊,在我看來,這酒卻還差些滋味和火候!”
時文彬驚訝道:“公明,你,你居然還有如此本事,我以往竟不知曉,你可真能瞞啊?”
宋江也開口道:“公明準備了四種酒,皆非凡品,莫說兄長,公明敢說就算是當今聖上,也從未喝過,不知這酒做為明年的第一件賀禮,可還過得去?”
第一件賀禮?時文彬聽出來宋江準備了好幾樣東西,來了興趣,問道:“不知還有什麽,可否一一說與我聽?”
宋江笑道:“天機不可泄露,且容我賣個關子,之後再告訴兄長!”
時文彬樂道:“都說你宋公明乃天上及時雨,今日看來此言非虛,這酒當真給了我驚喜,讓我對之後的賀禮更加期待起來!”話鋒一轉收起笑容道:“不過你今日來,並非是為了賀禮的事,說吧!有何事找我!”說完看向旁邊那人,顯然宋江帶這人來找他肯定是因為這個人的事!
宋江也是一樂,果然能坐上知縣,豈是傻子,笑道:“有兩件事倒是麻煩兄長!”
“兩件?且說來聽聽!”時文彬玩味的說道!
“兄長也知我這酒的妙處,若是在獻給皇上之前,有人覬覦此酒,巧取豪奪,那我等豈不是功虧一簣,退一步說,就算這酒公明能保證絕不外漏,但第二件禮品若是現世,只怕無數人的眼光都會聚集鄆城,接下來每日防范,累怕也是累死了!”
時文彬笑道:“那依公明的意思呢?”
宋江笑道:“人手之事,公明不需哥哥操心,但他等卻無好的刀槍盔甲,赤手空拳終究力有不逮!”
時文彬沉吟了下開口道:“近日縣中新進一批刀具,雖非上平,但質地也還過得去,可以借與你,但盔甲,縣中自用都有限,更何況借出呢?”
宋江也知時文彬所言非虛,盔甲這塊,大宋管控十分嚴格,想弄到確實不易,時文彬答應給自己鋼刀,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要知道,衙役所使鋼刀根本不是尋常人家所有鐵刀所能比,有了這批鋼刀,梁山那幫菜鳥戰鬥力起碼可以上升兩個層次!
至於時文彬,他壓根不會去考慮鋼刀是不是真的如宋江所說,宋江這次帶的白酒讓他早已淡泊的心又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自己在鄆城縣也有好些年頭了,本想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等再過些年,致仕還鄉,雖說談不上風光,但終歸也能受人敬仰,可宋江若真的讓聖上龍顏大悅,那自己也不是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人呀,有時候最怕有念想,當有了念想,就會有期盼,這樣的話做事也不會再像以前那般隨心所欲,反倒是有了顧忌束縛住自我。
拋開心中雜念,時文彬開口道:“第二件事是何事,公明?”
宋江轉過頭對身旁之人道:“知縣老爺在此,有何冤屈,竟可稟報與他,他自會為你作主!”
那人躊躇了下,居然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時文斌疑惑的看著他,有些不解!宋江咳嗽了下,開口道:“有何話,但說無妨!知縣老爺在這,無人再敢欺壓於你!”
那人定了定神,跪下來哭訴道:“知縣老爺,請為我們伸冤啊!”
接著就把自己是如何收成不好請西溪村保正田租寬限些時日,哪知保正居然看上了自己娘子,假意同意寬限自己,讓娘子去他家做工還債,背地裡居然趁著玷汙了娘子,娘子含冤之下,趁自己不注意跳了井,自己父母也一氣之下,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離自己而去!
那保正害死自己一家人還不夠,居然還要殺自己滅口,幸而自己機警,連同另一戶家破人亡之人逃到了東溪村,得晁保正收留,不然自己只怕有冤難訴,有仇難報!聽完這人訴說後,時文斌眉頭皺成了疙瘩,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會有這種事發生!這簡直是草菅人命,無法無天!
啪,時文斌聽的大怒,氣的直接砸了個茶杯,聽到動靜,時夫人趕忙跑了出來勸道:“是什麽事讓我們時大人大動肝火,發這麽大脾氣,氣壞身子可不值當!
時文斌對時夫人呵斥道:“沒你的事在這瞎摻和什麽,還不給我進去!
時夫人嘴一撇,心裡委屈,直接進入內堂!
時文彬罵道:“是我的失職,枉我自認清正廉明,愛戴百姓,想不到治下居然出了這麽個醃臢混濁,我定於你們討個公道!”
宋江勸道:“相公且息怒,據我所知,這西溪村保正劉志背地裡人稱劉扒皮,是個雁過拔毛的吝嗇凶狠之人!但我聽說他與那獨龍崗祝朝奉有著千絲萬縷關系,而那獨龍崗每年可沒少給知府大人打點,今時今日,我們一無證據,二無證人,想要治他罪,怕是有些難度!”宋江本就不打算把他送入官府查辦,更何況無憑無證的情景,想要治他罪難上加難,西溪村村民怕事後報復,自然不可能出來作證,話雖難聽,確實這麽個道理,要不到時候各方關系錯綜複雜,反倒讓時文彬難做,不如就用自己的方法!
時文彬皺眉道:“公明你莫不是有什麽好主意?”
宋江低聲道:“先把他喊入鄆城縣,在派朱都頭暗中查詢,若有證據,立刻逮捕,若朱都頭找不到證據,就先讓他蹦噠幾天,等事後。。。”
宋江話沒說完,但時文彬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想了想道:“既如此,就按你說的辦,只是,有些事切記不可留下後患,需當機立斷!”
宋江又想到原著中對時文彬的評價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懷惻隱之心,常有仁慈之念。爭田奪地,辯曲直而後施行;鬥毆相爭,分輕重方才決斷。閑暇撫琴會客,也應分理民情。雖然縣治宰臣官,果是一方民父母。前些日子只是與他插科打諢,今日見他真心為百姓著想,著實當得上青天之名!
想到這,他站起身施了個禮道:“知縣老爺受我一拜!”
時文彬趕忙扶住宋江道:“你我同是一路人,可惜你始終只是一吏書,若走上官場,成就定然遠超於我!”
“碰”,西溪村保正劉志重重拍了桌子一下,也許是氣的,也許是疼的,劉志一張臉憋的通紅!劉志兒子劉福正在大發雷霆訓斥著府上莊客!說是莊客,實則與打手無異!
“廢物,一幫廢物,就會喝酒吃飯,一點小事都乾不成!”劉志也出言呵斥道!
莊客們愁眉苦臉,但也做聲不得,他們確實實打實的沒有抓到那兩人!
劉志陰沉著臉罵道:“晁蓋這廝,屢次三番與我作對!之前我們村中鎮壓鬼怪的寶塔也給他奪了去,今番又敢收留這兩奴才,真當我西溪村不如他東溪村,還是看我劉志好欺負不成!”
莊客嘴上並沒說話,但心裡卻十分不屑,有本事就去找晁蓋較量一二啊,不過估計也沒那個膽量,隻敢對我等發火!
“老爺,雷都頭來了!”管家及時出現讓莊客們松了口氣!
他來幹嘛?劉志心中雖有些疑惑,但還是讓管家請雷橫進入大廳!
看著眼前莊客,氣不打一處來,喝道:“都滾出去!”
莊客們松了口氣,逃也似的離開內堂!
管家開門,引雷橫並兩官差進來!
劉志起身迎接笑道:“都頭有甚公乾到這裡?”
雷橫答道:“奉知縣相公鈞旨,特來請劉保正去趟鄆城縣衙,說是有要事相商!”
劉志倒抽一口涼氣,低聲問道:“大人可說是有何事?”
雷橫按照宋江之前的告誡回答道:“有個刁民跑到縣衙擊鼓喊冤,說是要狀告於你,相公受了,特來請你過去一趟,以辨明是非真偽!”
劉志慌忙取出二十兩花銀送與雷橫,說道:“都頭休嫌輕微,還望笑納,不知相公大人是什麽態度?”
雷橫摸了摸沉甸甸的銀子笑容滿面道:“大人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免鬧將大了,顏面上也過意不去,哪知那廝咬定了要告,大人也不好強行轟出鄆城,隻得讓我來趟,請保正前去和他對質。”
劉志道:“既如此,容我換身行頭,隨都頭一同前往鄆城縣!”
哪知雷橫卻開口道:“今日趕路,走了許久,腹中早已饑餓難耐,不如安歇一晚,明日再去!”
劉志趕忙安排下人捧出盤饌酒食,低聲道:“都頭莫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雷橫也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人多口雜,莫傳將了出去!”
劉志點頭道:“既如此,還請都頭後廳少做!”說完便讓莊客先準備果品,糕點,菜蔬,酒肉,自己帶著雷橫進入後廳!
喝了三碗酒,雷橫歎氣道:“昨日上告那廝要咬死了保正,但一無人證,二無物證!”
劉志心頭一動,雷橫說這些似乎就是告訴自己,只要咬死不承認,那什麽事都沒有!
劉志端起碗酒敬道:“都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雷橫擺擺手道:“我與保正私交甚篤,平日裡帶著兄弟們,保正也沒少招待,自不會讓保正出事,那廝無故放刁,我也氣惱的緊,無奈相公大人以仁義治理縣鄉,我們隻得遵從!”
劉志有些感動,拍了拍手,一個莊客雙手捧著托盤走了出來!五十兩雪花紋銀盛放在上面,好不晃眼!
雷橫心裡一喜,果然如宋押司所說,以往自己來打秋風,這廝最多就二三兩銀子打發自己,酒肉也不多,今日這廝沒少下血本啊!但雷橫表面還是不動聲色拒絕道:“你我交情無須於此, 保正休要這樣!”
劉志笑道:“都頭平日裡早出晚歸維護鄉裡,從不驚擾鄉親,手下兄弟也是幸苦的緊,這些銀兩權當給都頭和兄弟們買酒吃,至於相公大人,我自另有安排!”
這話中聽,再加上雷橫本來就想要這銀子,台階既然給了,順勢就接了過來道:“那我就替兄弟們謝謝保正了!”
劉志趕忙道:“此事若了,我必然還有感謝!”
當夜,雷橫就留在西溪村安歇,摸著懷中七十兩銀子,心裡對宋江更加敬佩不已!
來之前,宋江跟雷橫道:“此去有個發財的好機會,就看雷都頭能否把握住了!去時,先嚇唬那廝一番,那廝必然會出銀兩來問相公態度,你在態度含糊,賣個關子,引他入套,他必然感激,還會酬謝與你,這樣一來,銀子自然到手!”
想不到居然跟公明哥哥所料完全不差,自己這來一趟,還發了筆橫財,這錢時文彬,宋江和朱仝定然也不會找自己要,那自己完全可以落入袋中,想到這雷橫心裡自然是美滋滋的,連睡著後做的夢都是香的!
其實在宋江眼裡,雷橫這人雖說有些貪財,但在義氣這塊,卻還是拿捏的十分清楚的,宋江倒不介意一個人是否毫無汙點,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拎得清楚這就可以了!
這七十兩銀子,宋江自然是不屑去找雷橫分贓的,當然,雷橫若是因為貪財而忽略了義氣,那宋江只能說,他不適合跟自己繼續在一個圈子了,明面上不會翻臉,但終究關系會疏遠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