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的謀士們相互使絆子,的確給了田鈞的可乘之機。
“算成,今夜四更,人困馬乏,你將溫園的部曲點好,先行一步。”
田鈞指了指草圖上安陽、衛何兩地,輕聲說道:“便依之前的計策,在此地設伏。你務必繞過安陽,提前趕到衛河。”
李廟點點頭,應道:“不瞞公子,我正有此意。”
對於田鈞的信任,李廟心中感動。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大概便是如此。
這是立足黎陽的首戰,李廟暗下決心必須打好。不僅僅是為田鈞,更是為李廟自己心中的謀算。
至於如何繞過安陽,李廟自有主張。
“公子,敢問州牧府委任縣尉的文書何在?”
李廟擔心路上會被袁軍部隊阻攔,或被關卡盤問,提醒道:“公子需要給我一樣信物,否則萬一被沿途的袁軍部曲糾纏,只怕不好解釋。”
“這是自然。”
田鈞解下腰間吊著的錦囊,從中拿出一方小小的印璽,示意在李廟面前,說道:“有此物在,一切好說?算成,我現在就寫一道委任文書,擬錄你為黎陽門下賊曹一職。”
田鈞當即取來幡紙,寫下門下賊曹一職及李廟的委任書,隨後蓋上縣尉印璽,遞到李廟手中。
鄭重說道:“縣府的官職委派,本應由縣令辟任。我本想到黎陽之後,借縣令的印璽加蓋後再派發,如此名正言順。
只不過如今事態緊急,已經容不得我再從容盤算。”
縣府招募屬官,有一套完整的流程體系。田鈞從入職到上任,一共只有幾天。而且這區區數天之內,還是處在強敵環伺、陰險狡詐的環境之下。
因此將這沉甸甸的委任文書接在手裡後,李廟心中清楚,從此刻開始,自己的命運就要與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子綁定在一起。
他緊了緊拽在手心的文書,拜倒說道:“事急從權,廟理解公子的用心。
如今黎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沿途關隘無不心知肚明,想必不會大加阻撓。此文書已有縣尉寶印,一定可以通行無阻。”
實際上,李廟心中盤算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沿官道大搖大擺行軍。那樣既容易暴露行蹤,也怕被沿途的袁軍盤查,延誤日程。
“將此信私下交給陳團。”
田鈞再遞給李廟一封手信,叮囑道:“信中已經將事情緣由都告知陳團,他看後自然清楚。從今夜開始,一直到黎陽,算成,溫園的五百部曲,我就交給你了。”
李廟趕緊將信收好,小心放在胸前貼心保管,然後鄭重拜倒,應聲回復:“公子放心,廟一定如期而至。
我與溫園部曲,只不過是此行的協從。公子與解厄營一部,才是關鍵所在。請公子小心謹慎,切莫中了審配等人的奸計。”
田鈞不住頷首,與李廟一番道別。
李廟這才趁著夜色,快步離去。
次日一早,田鈞先將趙倫喊來,以催促糧秣及各部人事任命為由,將他再次打發到州牧府。
用過朝食之後,田鈞自導自演,讓解厄營中的一員部曲假意傳來急報,說是袁曹兩軍正在黎陽開戰,大將軍府十萬火急,讓田縣尉速速率部前往支援。
田鈞當即點起部曲,二話不說就要率部開赴。耿並等人不明就裡,不知道田鈞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勢先,何必如此急促?”
趙雲雖然對李廟、陳團不在當場心中起疑,但是他不便問詢,便借趙倫說道:“曼英如今尚在城中,我這就騎快馬將他喚回?”
豈不知趙倫是被故意支走的,因為田鈞害怕他暗中把軍情泄露出去,這才提前將他支走,然後趁機率部開赴。
“黎陽戰事迫在眉睫,我不得不去。”
田鈞臉色中透著焦急,看向趙雲的眼神露出堅定,口吻十分從容,仿佛一切都是真的一般,鎮定說道:“兄長,騎兵一事,鈞只能托付給你了。曼英回來後,你就讓他隨你一同前往。”
趙雲聞言允諾稱是,拱手道:“勢先放心,我一定將曼英和騎兵準時帶到。”
田鈞向他作揖告別,在耿並的攙扶下翻身躍上馬背,不再廢話,將手向下揮動,領著解厄營迅速離去。
耿家被滅門之前,這一世的田鈞曾在父親耿武的教育下,練習過騎術。可是迄今為止,他已經九年不曾爬上馬背,再加上後世的田鈞從來沒有騎過馬,因此十分生疏。
耿並落在田鈞身後半個馬頭,為了幫助田鈞更好的掌握騎術,他將坐騎速度放的極慢。至於解厄營,則在田奇的率領下,有序的朝前行進。
“勢先,我實在忍不住,因此不得不問。”
耿並見離開塢堡已經有一段距離,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疑問,開口問道:“我從今日一早,就沒瞧見李廟與陳團,他二人……”
“他們昨夜就已趕赴黎陽。”
瞧見耿並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田鈞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此行萬分風險,我擔心袁紹身邊的謀士從中作梗,就讓李廟和陳團帶著溫園部曲先行一步,為我們掃除風險。”
什麽?
耿並聞言, 心中更加疑惑,對此事愈發想不明白。
田鈞見他不答話,又補充道:“勢安,我們先去安陽,到安陽之後,一切都要聽我計較。”
昨夜趙倫送來消息時,耿並也在場,因此對安陽的狀況不無擔憂。他本來還想提醒田鈞提防審榮等人,見田鈞已想通其中的利害關系,就不再多說什麽。
耿並披掛完整,手心裡攥著一杆長矛,將胯下媽腹夾緊,道一句“勢先,我到前方開路”後,縱馬衝了出去。
田鈞見狀,有心與他比較,也揮起馬策,奔馳起來。
鄴縣南城牆上,站著一位沉默的文士,獨自眺望遠方的官道。
他雖然作文士打扮,可衣袍之下,卻露出臂鞲肩甲,儼然一副儒將模樣。此人身材高大,身軀筆挺,從黑白相間的兩鬢,可以看出已有四十多歲年齒。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立體,從冷峻的眉眼之間,散發著北國士人的剛毅。左腰下吊掛錦囊玉玨,右腰間懸負寶劍。不怒自威的神采,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
“報——”
傳令聲由遠及近,一個斥候快步登上城頭,小跑到文士身邊後,拱手作禮道:“啟稟監軍,田縣尉率領塢堡部曲,已啟程開赴黎陽。”
“哦,已經開拔?”
被稱為監軍的文士捋起長須,自言自語道:“逢紀的謀劃,想必已經傳到他耳中。只不過,提前出發也於事無補。”
他搖搖頭,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對斥候下令道:“通知沮鵠將軍,一旦黎陽附近有戰事發生,即刻搶佔鷹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