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一手拽轡頭,一手攥長矛,做衝鋒姿態。匹馬飛來,撞入曹軍軍陣之中。
朱靈見他拍馬直取自己,急忙拔出環首刀,橫擋在身前。又招呼部曲圍攏,想將趙雲剁下馬來,亂刀砍死。
趙雲不閃不避,一往無前。將長矛挺起,直取朱靈。且厲聲呵斥,膽氣愈壯。胯下良駒如有千鈞之勢,逼得攔路士卒紛紛避讓。
朱靈心驚肉跳,不敢抵擋,轉身就要逃命。趙雲趕到身後,眼疾手快,將其一矛刺死。曹兵大驚失色,不斷後退。趙雲遂左右揮擊,透圍而出。
出陣之後,他又取一張雕弓在手,縱馬環射,中者無不倒地。曹軍震怖,都懼其勇武,於是人人魂飛魄散,陷入混亂之中。
於禁想組織陣形反擊,於是手殺數人。結果不僅未能製止,反而使麾下的河北降卒又生叛心。於是部曲自相攻擊,騷亂不止。
此時,耿並、田奇領著一對騎兵呼嘯而來。他們橫衝直撞,潰圍而出。破陣之後開始圍繞陣心吊射。曹軍士氣一瀉千裡,兵無戰心,於是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於禁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不敢久留。他見朱靈已經死透,又自忖沒有取田鈞性命的機會,於是丟下大部人馬,僅領著青州兵奪路而逃。
田鈞看在眼中,自然不能放他走脫。趕緊指揮騎兵追擊,將於禁往黎陽方向追趕。
將招數百河北降卒招攬之後,下令一把大火將山谷焚盡。派隨從割下朱靈首級之後,領著部曲繞道大性山,往蕩陰而去。
至於審榮,眼下自然也不能死。
過衛河之後,向西行了半個多時辰。斥候來報,前方撞見一夥商旅。
這年月盡然還有人敢通商,真是好大的膽子!
田鈞心中好奇,派人詢問之後,才知道這些人打並州而來,是銅鞮侯府中的役從。想將一夥奴隸當給胡人,換幾匹上好的戰馬。
可惜走到汲縣時,遇上洪災,被困在冀南寸步難行。聽說黎陽有戰事,就想著從蕩陰去鄴城。結果,在蕩陰又碰上動蕩。
“啟稟少主,小的謹記吩咐,見買賣的貨物中,有非良家女子,便讓他們打道回府。”
“哪曾想那銅鞮侯府的仆役不但不從,還放言偏偏只有女子能在胡人那裡賣出好價格,是換戰馬的必備之物。”
“苦勸說一番之後,他們仍是不肯離去,我已讓兄弟們堵住去處。”
田鈞聞言,不由大怒。
尋常走私也就罷了,將女子當給胡人,他豈能坐視不理?
便說道:“既如此,先讓兄弟們在此處歇息。田九,帶我去瞧瞧。”
將女子賣給胡人,這是從後世而來的田鈞萬萬不能忍受的。以前沒有撞見也就罷了,今日既然遇上,他自然要製止。
哪怕放棄蕩陰,他也要先處理此事。
護衛趕緊在前頭帶路,一行人來到銅鞮侯府奴役駐扎的營寨。
田鈞走進一頂寬敞的大帳,剛進門,便看見一夥家仆打扮的男子,正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葷段子。角落裡,則跪著十數個少女。
領頭男子瞧了瞧田鈞,又打量起隨從的扮相,知道是軍中之人,不敢招惹。趕緊作揖,笑道:“我等趕著去鄴城做胡人的生意,請諸位看著侯爺的面子上,放行則個。”
“何必管胡人要,我手中就有不少。”
田鈞嘴角掛上冷笑,淡淡說道:“我家中不缺胡馬,卻缺浣洗藤掃的奴婢。閣下不妨說個數,這些女子,需換多少馬匹?”
瞧見領頭男子面露猜疑,便補充說道:“家父,乃是冀州別駕田豐。我手中不缺好馬,獨缺女人,你們若是有需要,這個買賣或許咱們可以做。”
“原來是田別駕的公子,失敬失敬。”
領頭男子聽到田豐的名號後,趕緊抱拳作禮。
“在下劉三,是他們的頭兒。久聞田別駕大名,失敬失敬。既是公子當面詢問,想來就是別駕的意思,這買賣自然做得。”
“我手上有美婢十五人,都是雛兒,保管公子滿意。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家主人不缺錢,要的是上好的胡人戰馬。”
“若是正經的好馬,只需十五之數。若是名駒,卻要一雙。”
劉三一陣竹筒倒豆子,開出了心中的價碼。只不過田鈞聽罷,認為過於離譜。
十五匹尋常的胡人戰馬,至少要花費六十萬錢。而十五個奴婢,市價在四十萬錢左右。這還是良家女子的價格,要是奴隸之身,賣價更賤。
田鈞也想歎一句何貴馬而輕人,可是身處漢末,他不得不承認,人命的確賤如草。
於是揉了揉鼻尖,歎道:“恨多。”
他見劉三問狐疑不決,又開口補充道:“想必閣下有所不知,近日大將軍準備伐曹,馬市一空。戰馬價格飛漲,幾近倍增,可謂是有價無市。
然而隨著戰事一起,良籍充軍,坊間女婢便會日益增多,市價則會隨之下跌。這一漲一跌之後,出入很大。十五之數,屬實多了。”
劉三默然不語。
袁紹伐曹之事他已經知曉,這幾日更是深受其擾,心中早就擔驚受怕。他一心隻想趕緊將奴隸換成戰馬,好早日回府交差。
不巧的是,田鈞看出了他的心思。
“請公子說個數?”
“胡馬十匹。”
劉三聞言,粗糙的面皮狠狠跳動。
他心中一陣腹誹:此人看似年少,但言語間透著老練。輕飄飄的一句話,似乎沒有給自己討價還價的余地。壓價之狠,處處顯露著一股與世家公子大有不同的精細。
“好,便依公子。”
賣不上價錢總比賣不出去強,劉三心中清楚,十匹胡馬不是不能交差,只不過兄弟們的油水少了而已。
瞧了瞧地上的奴隸,劉三咧嘴笑道:“這些雛兒,水靈得緊,那叫一個嫩,公子絕不會後悔!十匹戰馬雖少,可候府願與公子交這個朋友。”
田豐被下獄一事,劉三有所耳聞,但那又如何呢?以田氏在河北的威望,沒人相信田豐會真的被處死。與其因為幾匹戰馬鬧得不愉快,不如順勢結交這位田公子。
劉三也有自己的心思,他家主人正為下注袁曹哪一方而憂慮,劉三私下卻十分看好袁紹。 今日若是能與田府結個善緣,對他家主人而言是穩賺不賠。如此,回府後劉三自然少不了賞賜。
於是當即拿出賣契,要盡數交給田鈞。
見對方如此爽利,田鈞不由得對這銅鞮侯好奇起來。有道是奴才隨主,這銅鞮侯也可見一斑。他在此時購置戰馬,恐怕別有深意。
田鈞接過契約,攥在手中,將交割馬匹一事吩咐給隨從田九後,領著一眾女奴就走了。
田九一陣搖頭歎息,他心知少主哪來的什麽上好胡馬,分明是打起了眼前人的主意。
便呼來解厄營一隊人馬,將劉三等人撲殺在地,細細剁碎了,扔到衛河中喂魚。
奴隸們一字排開,就像是任人挑選的貨物。但她們又大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實在叫人提不起興致。
田鈞看不得這樣的女子,尤其是這些十五六歲年齒,面容稚嫩的少女。他真的很想問一句:義務教育都讀完了嗎?
可惜他不能。
田鈞挨個從左往右看,又從右往左看,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他適才所言家中缺少奴婢,不過是隨口一說。真到了需要安置她們的時候,就犯起難來。
將她們放在軍中只怕不妥,雖然他聽過軍營裡有軍妓一說,但這些饑渴難耐的軍漢,田鈞生怕燥起來之後,會把這些黃花大閨女吃乾抹淨。
送到黎陽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一來是城中人少,有不少空房可以安置。二來則是日後可以將他們賞賜給部曲,也算是一種措施。
雖然黎陽尚在曹軍手裡,不過田鈞知道,它馬上就姓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