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村地區,在今日京城之琉璃廠,曾是明代官窯製作琉璃瓦的基地,遺址至今仍存。自元代起,該地被稱為海王村,直至清朝初期尚未繁華鼎盛,直到乾隆年間才逐漸發展成為商鋪林立的市場。此處匯集了古董、圖書、字畫、碑帖、文房四寶等各種店鋪,幾乎無所不包,吸引了上至朝廷高官,下至文人士子,紛紛至此處品味文化,悠遊時光。特別是在鄉試會試放榜前一天,以及每年正月初六到十六日舉辦的廠甸廟會期間,這裡更是熱鬧非凡。東頭的火神廟,堆滿了珍貴的藝術品和古董,眾多達官顯貴、仕女紛至遝來,場面極為壯觀。
在此繁華之地,店主們不僅善於交際應酬,更有不少浸淫學問,研讀考據,以便與各界名流交往者比比皆是,遠勝於外地一些缺乏趣味、面目可憎的商販。我往來京城近三十年,廠肆之中幾乎無人不識,其中有幾位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琴師張春圃因其高尚情操早有記載;另有一位名為劉振卿的山西太平縣人,在德寶齋古董店工作,白天忙於交易,夜晚則專注於金石學研究,著有《化度寺碑圖考》等學術著作,嚴謹扎實,令同行刮目相看。德寶齋由李誠甫創辦,初始資本僅千金,憑借嚴格的經營管理和不苟的財務進出,歷經三十年,資產累積至逾十萬金。李誠甫去世後,其侄子李德宣繼承衣缽,繼續保持良好發展態勢。
此外,還有李雲從,河北故城縣人,從小從事碑帖生意,後來致力於考據學。光緒初年,政府官員奉命運送玉牒至盛京,其中盛伯兮侍郎、王蓮生祭酒、端陶齋尚書等人參與。一次途中住宿時,端陶齋聽聞盛、王二人談論碑版,因自己對此了解不多,便立志鑽研。三年後,端陶齋果然在廠肆中找到李雲從,兩人共同探討,購買了大量的宋明拓本和碑刻。李雲從經潘文勤賞識,交易頻繁且收益頗豐,雖揮霍十余年,最終卻因貧困而逝。
書肆的店主們對於目錄學有著深厚造詣,比如光緒初年的寶森堂主人李雨亭、善成堂主人饒某及其後的李蘭甫、談篤生等人,他們對歷代典籍版本、作者、刻工情況了如指掌,即便士大夫亦難以望其項背。另外,擅長鑒別碑帖的袁回子,以及父子均從事古錢幣買賣的“古泉劉”,他們在各自的領域都有著獨到的研究和見解。
博古齋的祝某,在鹹豐、同治年間被公認為鑒定界的翹楚,深受眾人推崇。然而隨著新學的興起,廠肆內開始售賣石印鉛板書籍和科學儀器,熱衷古物的人日漸稀少。這樣的行業變遷與相關人物的消失,令人感慨世事興衰。我深感惋惜的是,這些身處鬧市、具有深厚學識的人物未得到充分記載傳承,因此將他們的事跡略作梳理記錄下來。時代的潮水滾滾向前,舊有的事物與人物猶如廣陵散般漸行漸遠,不禁讓人感歎世道變遷、盛衰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