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濟吸著鼻子,哭著問出了心裡埋藏已久的問題,“爸爸,你為什麽不能每天來看我,真的是因為你做了很多壞事嗎?”
魏大面色一僵,隨即蹲下身子仰頭望向鴻濟的眼睛,認真說道,“怎麽會呢?爸爸我可是一個大好人啊。”說罷不等鴻濟問出下一個問題,魏大便出手擊暈了她。
“這麽騙自己女兒好嗎?”劉戴好整以暇,伸手抱起鴻濟。
“呵呵,我可是一個惡人啊,說些謊話算什麽呢?都已經對她說過那麽多次謊話了,也不差這一句。至少在死前,讓我享受一次英雄的感覺吧。”魏大笑了笑,“等你們帶她出去之後,就把我的身份都向她講了吧。我可不希望她為了我這麽個大惡人復仇,更不希望她一直活在虛假的謊言當中。”
“有什麽遺言要講嗎?我可以替你轉達她。”
“遺言啊……”魏大對上了劉戴的雙眼,不再有往日裡的躲躲閃閃,這雙眼裡閃耀著的神采是劉戴從未見過的。此時此刻,他把自己當做一個能與劉戴平起平坐的人,而不是往昔的“下屬”。於是從他嘴裡講出的遺言,仿佛也染上了幾分威嚴與不容置疑。
魏大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鴻濟:‘活在這個世上,做個有實力的壞蛋,要比無能的好人好,好得多!’柳大人,照護好我女兒,不要讓她做一個無能的好人!”
劉戴聳了聳肩,“我隻負責教授她本領,至於她的人生道路我管不著,也不該去管。”
“好好好,”魏大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連淚水沁入傷口都沒有察覺,釋然地仰天大笑道,“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夠了!”
“臨死之前,就沒有什麽話想讓我帶給你的那些手下嗎?他們可是你的好,兄,弟,啊。”程文半是唏噓半是嘲諷地開口道,“沒有他們,可就沒有今天的你啊。”
“呵呵,我還不了解他們嗎?此時此刻,他們應該在收拾細軟準備逃跑吧。如果他們不跑那就更好了,我正缺別人給我陪葬呢!”魏大咧開嘴角大笑道,“要不是他們當初把我綁走,我怎麽會雙手沾滿鮮血,我怎麽會妻離子散!我說不恨他們是在騙我自己啊!”
“我還記得那個叫齊貴清的家夥,是怎麽欺辱我們那些剛入夥的奴隸的,我還記得被你們打死的那個副幫主,是怎麽折磨我們這些掠來的奴隸的!”魏大咬牙切齒道,“要不是為了擺出一個老大的樣子,我何至於要捏著鼻子裝得寬宏大量。不這麽做,我的屍體早就被吊在外面了。可恨啊,他們注定是死不乾淨了。”
魏大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喜悅還是悲哀,“剛被掠去做奴隸的那段時間,我跟著他們做了很多事情,總感覺到處都飄滿了無辜者的冤魂在找我索命。”
“後來我也曾無數次後悔踏上這條路,不過到頭來我想明白了:一旦踏上這條路,就不要想著再回頭了。也是自從我想明白這一點,那些冤魂便從眼前消失了。”
“真說不清是該喜悅,還是該悲哀。如今死了也好,死了便是一了百了,死了便能忘卻一切,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也不用去想了。”
魏大的遺言似乎有些長了,或許是像在死前好好地發泄一番,他完全不複之前小心謹慎的樣子。梗著脖子紅著臉,說出的話也仿佛喝醉了一般不著四六,想到哪裡說哪裡。也許人在面對必死的戰鬥之前,都會這麽不清醒;也許人在清醒之時,就不會去面對那必死的戰鬥了。
無論如何,劉戴和程文總算是成功接到了鴻濟,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魏大的事情。而魏大此時此刻也踏出了密室,向著和劉戴他們相反的方向前進。沒過一會兒,他就看到一名士兵戒備地向他走來,沒有多廢話,一擊就把那士兵打飛出去。
魏大此刻的目標絕不是這些小卒子,他把視線投向了遠處的一人。那人並未身穿製式盔甲,卻大搖大擺地提著一柄長劍,與其他士兵顯得格格不入。‘這麽看,剛才打飛的那名士兵好像還有點用。’魏大這麽想著慢慢逼近那名倒地的士兵。
“你,你幹什麽?!”那名士兵驚恐著靠在牆上。他試圖逃跑,但是身上的傷勢拖累了他的步伐,隻好找了一處牆壁以撐起自己虛幻的安全感。
“噓,”魏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驚恐萬分的士兵,眉眼憂愁,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憐憫的笑容,“小聲點。如果你不反抗,那麽還能保住性命,畢竟快死的人是沒興趣去滅口的。”
一名武者手裡提著那柄吹毛斷發的長劍,滿心喜愛地細細摩挲。‘我還要多謝那名小偷,不然我從將軍手裡還撈不到這樣一把利器。這把長劍雖然不能用靈石激發出靈氣,還算不上靈器,但是劍裡卻摻了一些靈器的邊角料,足以使它的強度大大提高。’
‘這可比我之前搶來的那把破劍好到不知哪裡去了,我都有點舍不得使用它了呢。 等賺完了這筆外快,我就回山寨去,叫那大當家見識下我斬風刀的厲害。大當家我真是對不住你,可惜你的位置不太安穩,我作為兄弟自然應該去幫你兩肋插刀。嘿嘿……’想到這裡,那武者衝著地上啐了口唾沫,隨後吹起了口哨。
魏大扮成的士兵靠了過來,這才讓“斬風刀”回過了神。“斬風刀”擺起武者的架子,傲慢地讓那不起眼的士兵向他報告。
“我發現了一件大寶貝!”魏大從始至終都是那副喜上眉梢的表情,“斬風刀”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殊不知魏大這是因為找到了獵物而高興。
“真的?快拿給我看看!”
魏大笑著接近“斬風刀”,笑容越來越誇張,最後簡直變成了獰笑,“當然,就讓老子——給——你——看——看——吧——!”他突然加速靠近“斬風刀”,手裡握著的飾品一瞬間快如閃電,趁著“斬風刀”反應過來之前,狠狠地把它扎進了對方的眼睛裡。
“啊!”那武者緊緊護住自己的眼珠,血跡混著淚水流下,連著報了幾句粗口,“你tm死定了!你個狗日的!”
魏大貼近斬風刀,帶著猙獰的笑意說道,“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血液滴滴落下,浸透二人的衣衫,在褐色的土地上開出了妖豔的花,猶如忘川裡指引迷失靈魂的曼珠沙華。或許正是無數靈魂留下的血債,才哺育出了如此鮮豔的血色。
布衣委身賊寇裡,
未留清白魂魄中。
孤身一人向東去,
到頭來,唯余黃土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