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著寒光的血紅利爪，在沙老四的視線中飛速放大。

　　“為什麽?！”

　　它驚怒不解，大聲喝問。

　　“明明跟我合作，才最有利益……你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為什麽還……”

　　它的問題終究沒有問完。

　　猩紅的手爪撕裂空氣，從它的身軀斬過，將其分成四截。

　　啪嗒，啪嗒。

　　裂成四分的軀體混著被切開的內髒和大腸紛紛掉落。

　　“為什麽?”蘇城伸手，在那頭狼妖滿是黑毛的狼頭上，擦了擦身上的血。

　　“因為今天，我很不爽啊。”

　　“而我這人不爽了，心裡悶不住氣，當即就要發泄出來才舒坦。”

　　“尋…巡妖使大人…你是前幾天來的人口裡說的，那個殺妖為鄉裡分肉的巡妖使大人?！”

　　董飽渾身是血的躺倒在地，黑豆般亮晶晶的眼睛撲閃著，滿臉不敢相信。

　　“是我。”

　　蘇城簡單道了句，緩步朝他走進。

　　“可，可您怎麽……”董飽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形容，最後道了句。

　　“怎麽變得這麽小了，而且和簡直真的一模一樣，這難道是仙法嗎?”

　　他語氣熱切，隱隱帶著某種期待。

　　蘇城搖頭。

　　“只是障眼法而已。”

　　“但真的和真的一模一樣啊。”

　　他語氣中流露出強烈的渴求。

　　“巡妖使大人，您救了我，我知道我不該再向您請求什麽的。但是唯有一件事情，還請您幫幫我。”

　　他躺在地上，憨厚的臉上，被殘忍地撕下大半皮肉，裸露出粉嫩的肌肉組織，在他原本眼眶的位置上，空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窟，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顯得格外瘮人可怖。

　　董飽向著蘇城投去希冀，甚至是乞求的眼神。

　　若不是他的雙腿已經扭曲到超過九十度，恐怕他現在早已經跪下來，撲通撲通的磕頭乞求了。

　　蘇城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僅有的一隻充斥晦暗與希望，分外矛盾的一隻眼睛上。

　　心裡沒來由的一陣不適。

　　那雙本來憨厚，實在，甚至是純粹的眼睛，現在已經灰敗落寞，充斥痛苦與死志。

　　盡管心中已經有了些不好的推測，他還是道。

　　“是什麽事情。”

　　“是……是關於我母親的事情。”

　　“大人，您能喬裝易容，變得和真的一樣。

　　那我求您，能變成我母親的樣子，讓我好好跟她道個別嗎?”

　　蘇城沉默。

　　變成一個凡人的樣子當然不複雜，但……

　　他目光落在董飽身上，已經感受到對方那快要滿溢而出的死志。

　　這下他知道為什麽董飽方才怎麽樣，都不肯倒下了。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尋死了。

　　哀莫大於心死。

　　在那頭狼妖親口將血淋淋的真相，撕開在這個還差幾天才滿十二歲的孩子面前的時候。

　　恐怕他的心就已經死了。

　　母親死於被欺負和饑餓。

　　他從小到大吃到的唯一一頓飽飯，是在母親死後的一天。

　　村子陷落，父親失蹤，他被抓來妖魔本營，被作為開智耗材，用那種東西喂養。

　　甚至，有一天，他在自己吃的那對東西裡吃出了父親的貼身遺物。

　　直至這裡，他竟都還能忍受。

　　直至最後，他喜歡的姑娘也落了下乘……生死不知。

　　這個少年終於崩潰了，用謊言將自己困在虛假裡，幻想捏造出一個不堪一絲推敲的希望。

　　所以，當狼妖將這層幻想徹底撕裂時，他終於欺騙不了自己，徹底崩潰了。

　　面對面前的少年，蘇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哀莫大於心死。

　　對於身體上的傷勢，甚至連他被狼妖吃掉的眼球，蘇城都能夠治好。

　　但他若是已經沒了活命的欲求，那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無疑是市上最痛苦的酷刑。

　　也許死亡對此刻的他來說，真是如解脫一般了吧。

　　沉默良久，蘇城才道出一句。

　　“英姑娘的事情，不想確認一下?”

　　董飽死灰般的臉色微微變化，半晌，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眼中竟奇跡般多出了一縷生機。

　　“大人說得對，英姑娘的事情還沒個準信，萬一她還活著，而我卻放棄了救她，那麽我到了下面恐怕個會後悔的。”

　　“被我吃掉的雙親，恐怕也會不高興吧……”

　　“既然這樣，那就先好好活著。”蘇城道了句，那出一些肉丸扔給了他。

　　他也沒有矯情，一下子就全都倒在嘴裡，然後忽然哭出聲來。。

　　“嗚嗚，我好像有有一件事要做完才能死了。”

　　“蘇大人對我這麽好，我還答應了你事情，要幫你乾活才行。”

　　“吃了您這麽多肉丸，我得幫您乾多少活才能死啊……”他不停的往嘴裡塞肉丸，一邊塞一邊哭。

　　蘇城走上前。

　　“這些是我主動給你的，你不欠我什麽。”

　　“不……不能這麽算的，我娘說了，拿了人家東西就要給人乾活……”董飽哭喪著臉，語氣卻十分堅定。

　　蘇城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前世明明都速通了幾百遍，為什麽沒有像今天一樣。

　　發現【仙途】的世界，竟然可以爛成這樣呢?

　　沒來由的，他的胸中凝結出一股深深的鬱氣。

　　他轉過身，將董飽扶起來。

　　“那我們便說好了，我去替你尋英姑娘，你要給我乾活，還我給你吃的肉丸。”

　　“等你還齊了肉丸，我就幫你了解見一面母親的心願。”

　　“但是，你可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答應蘇大人什麽?”董飽問道。

　　蘇城深吸一口氣。

　　“答應我，在那之前，你都不準死。”

　　董飽面色一僵，臉上滿是猶豫，但蘇城卻不管這個。

　　他伸出手，立刻就變化成巨大的虎爪。

　　對著前方的空地一抓，強悍的氣力掘開土泥，三下五除二的便挖出了一個大坑。

　　蘇城將兩頭狼匪屍體都丟進大坑。

　　“現在給你要幫我乾的第一件活。”

　　“跳下坑去，替我看好我的戰利品，在我回來前，不要讓它們有一絲一毫的丟失。”

　　董飽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意思猶豫，就進了大坑。

　　蘇城又拿出一些東西遮掩一番。

　　最後才道。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便回。”

　　“蘇大人要去做什麽?”

　　董飽問道。

　　“一點小事而已，去去便回。”

　　蘇城轉過身，面上覆上一層森寒。

　　他現在很想，殺點妖魔發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