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幾點了,從我和那幫家夥喝完之後我就沒看表。
都怪那個老杜,點了五盤菜三箱啤酒,還說他請客,他請個屁,喝完兩瓶就倒那不行了。
最後還得靠我,哼
夜晚的小道有點不好走,路燈下的蚊子亂飛,我眼中一片顛倒,胡亂朝前揮手趕走那些蟲子。
路越來越看不清了,可我知道我沒喝多,區區一箱酒,我年輕那會可是千杯不倒。
我還沒有老。
我邁步朝著這條路的盡頭走,左邊是一杆又一杆路燈,右邊是小區的綠化帶,蟬叫聲讓人心煩意亂。
以前看的什麽文章裡面,作家們都說夜晚的蟬鳴很好,這好,那好,好個屁!
從剛才開始一直吵得我耳朵疼,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空了,裡面住著一個小人,拿著鼓槌砰砰砰的敲。
我大腦嗡嗡嗡的振動,和我兜裡的手機一樣,振動個不停。
我索性不走了,找到一棵不算粗壯的樹,倚靠著讓聲音緩一會。
突然胃裡又有了反應,即使我不想配合,可我的嘴巴還是張開,整個人彎下腰衝著地面大吐起來。
嘔,我吐的真惡心,我一邊看我吐出的沒消化的食物,一邊接著吐。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三分鍾。
原來我是吃撐了,五盤菜不配主食都能吃撐,看來我在家吃的把我胃都縮小了。
我直起身,一股感覺從身體中穿過,四下裡看了一眼,整條小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這下可以解下褲腰帶上廁所了。
我狠狠的尿了一泡,還自以為幽默地對樹說:
“怕你渴死,給你來點。”
手機又開始振動了,我隻好從褲兜裡拿出手機,對著手機上面的“老婆”兩個字喊:
“你他媽叫什麽?臭娘們。”
罵了半天,喊了半天,沒聽見半句回應,納悶一看,發現我還沒點接通按鈕,這電話打了好幾個我都沒看見,一直像傻子一樣閉眼喊。
“真晦氣”
嘟囔一句後我點了接通,還沒等我發作,急促的聲音就先傳出:
“老公,你在哪啊?孩子放學多半天了,現在還沒到家!”
我沒反應過來,迷糊的說:
“廢話,我現在尿尿呢,當然還沒到家。”
“我說孩子,孩子啊,孩子還沒到家!”
“什麽孩子………”
我迷迷糊糊的應著,聽她又大喊大叫了一會,我才反應過來:
“那兔崽子啊,不回來就別讓他回來了,在外邊得了。”
“夏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聽到了抽泣的聲音,正想不耐煩的掛掉電話,就聽到一句聲嘶力竭的呐喊:
“我告訴你,夏淳,兒子要是不回來,這日子我不過了!!”
電話掛了,我呆愣著站了幾秒,好一會才悻悻說:“這娘們真能作妖。”
不過我那個敗家子夏客到底哪去了?
算了,想這些有啥意義,當年生他就是個錯誤,憑義務養了他好幾年了,丟了就丟了吧。
他也沒給我爭臉。
我提起褲子,衝天空打了個響嗝,不覺感到這黑暗的天空有種奇怪的美感。
我在回家路上一邊走一邊唱: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怎麽愛你都不嫌多!”
剛拐了個彎,我就看見路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人我絕對不會認錯,他手上還拿著一個袋子。
一看見他,一股無名之火在我心中就騰地一下燃燒。
緊接著,我用盡全力猛跑到他背後,抬起腿對著他的後背就是一記飛腳。
這一腳踢完我自己差點都摔了一跤。
顯然他是毫無防備,被我這一腳踢的措手不及,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剛想罵人,一回頭看見踢的人是我,一下子被嚇得不敢出聲。
“你個敗家子,兔崽子,那麽晚沒回家去哪鬼混了?”
他倒在地上看著我,哆嗦半天也沒說話。
我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氣不打一出來,抬手就給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我憤怒地對他咆哮:
“你他媽去哪了,你左手那個袋子是什麽,給我!”
他掙扎著想護住那個粉色袋子,可是力氣終究還是沒我的大,我粗暴的掰開他的手,一把將那個粉色袋子搶過來。
“別……”
他哼唧著哀求我。
“別什麽別”
我不管不顧,一把將袋子裡面的東西倒出,都是一些動畫小人的玩意,還有動畫小人的卡紙。
那些動畫小人都一副奇裝異服,頭髮五顏六色樣子,而且衣著還很暴露。
原來這小子不好好讀書就因為這玩意。
而且偏偏選在今天,肯定是今天他聽到我說我晚回來才去鬼混的。
這和以前一放學就上網吧的敗家子有什麽區別!
我感覺自己的怒氣已經到達了極限,眼前倒在地上的兒子似乎在我眼裡變小了。
“爸爸,別……”
我這時才聞到了我身上的酒氣味,腦中的聲音從砰砰砰也變成了嗡嗡嗡。
“我c你大爺,個兔崽子我饒不了你!”
“我一天到晚供你讀書,不是讓你成天整這些沒用的!”
“你以後能靠這個吃飯?能養活我們嗎!”
“我他媽給你零花錢, 你全買這個,你這個敗家子,我打死你!”
我一邊憤怒的咆哮,一邊把手中的動畫海報什麽的撕爛。
還不忘把動畫小模型狠狠摔在地上,抬腿一個勁的踩,一邊踩我還一邊罵。
“全家上下就指望你出人頭地,你娘還他媽指望你結婚生子呢!我也就能指望指望你趕緊自己養活自己,誰知道你一天到晚忙活這玩意。”
“我告訴你,一會你跟我回家,給你手……”
我突然想到他的手機幾天前就已經被我摔碎了。
“給你手打折!”
我的酒看起來還沒有完全醒,嘴裡說的話除了髒話以外沒幾句通順的。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想站起身,被我又一腳踹在地上。
“你說話,你說以後你一定聽我的話,我就讓你起來,不然你家也別回。”
“爸爸……”
他聲音微弱的基本聽不清。
而且還在顫抖,就好像從他嘴裡蹦出來一隻沒學會飛行的小鷹,煽動著翅膀顫顫悠悠飛來飛去。
“嗯?”
“下輩子找個聽話的。”
“你說什………”
哢嚓
我感覺心口一陣刺痛,
血流如注,汩汩流個不停,一直滴到我褲子上。
我那一刻話都說不出了,雙腿一軟,就好像布娃娃一樣倒地上了。
彌留之際,我只看見了我兒子夏客那雙帶著仇恨的雙眼。
媽的,這輩子就那麽過去了。
好不甘心………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