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心念與仙鏡溝通,鏡子的形態也刹那發生了改變,鏡框邊緣逐漸有山水鳥獸、宇宙星辰的景色若隱若現。
很快,整面鏡子旋轉起來,屬於夢境力量的漣漪波紋激蕩開來,幽藍色的波光以蘇雲為原點向四周擴散。
只是刹那,蘇雲就感覺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將自己包裹,原本被詭道空間所影響而產生的壓抑、恐怖之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安定之感。
好似一場美夢!
蘇雲腳下一輕,一身傷勢盡數痊愈,他起身後,發現自己依舊立足於白鴉廟中,但截然不同的是,周遭的事物好似被一層薄薄的水霧所覆蓋,時不時泛著淺藍色的幽光。
而那一高一矮的兩鬼卻是如遭雷擊,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蘇雲好端端一個大活人居然消失在眼前!
它們先是愣在當場,隨後面面相覷,光頭少女率先發問:“人呢,人去哪了?他不過是凡人,你沒抓住嗎!?”
男鬼用空洞的鼻腔四處聞著:“我抓住他了,本來是抓住的,他就趴在這裡,這兒,你看,看!”
可他指的地方空無一物,少女爆發出尖銳的鳴叫:“快找,快找啊!”
她跳了起來,滿屋子亂竄,劈裡啪啦撞倒櫃子、桌子、銅燈,她像一隻被逼急的猴子,沉浸在自己的瘋狂中。
“在哪?在哪?在哪!”
她掀開簾子、掀翻蒲團,狀若瘋狂,她邊找邊大叫,甚至隱隱帶了哭腔。
“噦...在哪,他到底在哪嗚嗚嗚。”
那男鬼則是用兩隻枯長手臂瘋狂敲打牆面,不知什麽年代的灰塵和蜘蛛網隨著重擊逐漸脫落,他也和少女一樣,邊敲邊聞。
“找不到,找不到他,怎麽辦啊。”
少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鈴鐺墜在口前,她好像瘋了一樣,用很大力氣去扯。
蘇雲看到她翻白眼,大灘大灘腥黃的粘液被少女嘔出,很快,她的嘴巴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張的極大,只見一坨黑的不成樣子的內髒凝結物快要被少女扯出喉管。
蘇雲看著這一幕,感覺頭皮發麻,如同電流穿過全身一般,心裡發毛。
少女終歸還是沒有扯出來,只能坐在地上抽泣。
“我們失敗了,會被吃掉,我不想被吃掉嗚嗚。”
男鬼道:“他就算跑出島,去了神陸,也會有更多的人去追殺他,枯寂嶺、倒懸觀、黑血湖、百臂新娘塚,不要擔心,他會死的,會有一群一群不可名狀的恐怖,把他扼殺在十五歲,只要不讓他活過十五歲,就是成了。”
“我聽說,那鎮邪司的分部,明天將是最後一次到古微山島了調查了,之後便要永久封島,憑他一個人,是沒法渡海的。”
少女抽噎:“可他本來出不去島的,我們應該堵死他的路,那位護了他十五年,我們等了整整十五年的機會,就這麽錯過了!”
“他本來出不去的,出不去的!他到底在哪啊!?”
聽著兩鬼的對話,蘇雲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覺更甚,什麽把自己困在島上、什麽將自己扼殺在十五歲?活過十五歲又會怎麽樣?
還有神陸那些聽上去就陰氣陣陣的地方,是級數很高的詭道空間嗎?
另外,這些不同區域的詭物,似乎能交流,但他們出不了自己的領地,又是怎麽做到的?
聽他們的意思,兩鬼已在此地等了他十五年,就為了堵死他的路?為什麽這麽想方設法,不讓他出去。
更讓人細思極恐的是,似乎......有不少凶殘的詭物,都認得自己。
究竟是什麽存在,要置自己於死地。
少女蹲在地上,臉上寫滿了恐懼:“其他的詭殺了他,也是其他詭的功勞,我們有罪,會被【災】吃掉的。”
聽到災字,那男鬼居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鑿開一面牆,生拉活扯的把自己塞了進去,然後顫聲道:“不要提災,不要提災,祂在聽著呢,聽著呢。”
他邊抖邊探出頭,鬼鬼祟祟的張望,又躲去牆裡。
少女也尖叫:“你也別說,會被聽到!”
她已經哭出來了,在廟裡亂竄,不時躲到一個角落,又頻頻向身後看。
男鬼沉默著,半晌後森森道:“放跑了又如何,不如就讓他成長起來,讓他殺了......”
“住嘴...噦”
少女阻止了他說出那個字眼,兩鬼再度陷入膽戰心驚的躲藏。
自始至終,蘇雲都像一個置身紅塵世外的看客,行走在藍色的陣法間,沉心觀察與分析著。
他看著畸怪可怖的男鬼在聽到【災】的名字時抖如篩糠,甚至不斷從胸口抓出蛆蟲往嘴裡塞去想堵住自己欲要發出的尖叫。
他看著少女的動作逐漸慢下來,被災的名字直接嚇哭,躲在角落裡,像受了驚的小獸。
蘇雲走近觀察,幾次將臉都貼了上去,那兩鬼也未發現自己。
只是,看著它們的樣子,蘇雲心底卻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詭物也有自己懼怕的更高級的詭,或許有著森嚴的階級劃分。
另外,除了死氣、怨念而滋生的先天詭物,有沒有一些詭,生前曾是人呢?
比如這蒼白如雪的少女,這畸形怪誕的男子。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他天馬行空的想很多。
只是,他依舊不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災,到底是何方神聖。
突然,蘇雲發現了什麽。
自己踩在地面上的感覺不是虛幻,也就是說,自己並沒有進入原本所想象的夢境空間,只是以奇特的陣法罩住了廟宇?
換句話說,他現在處於一個絕對隱身,但又可以影響到現實世界的狀態?
想到這裡,蘇雲沒由來的生出些惡趣味,他在兩鬼都低頭沉浸在恐懼中時,撿起地上的青銅燈盞,用盡全力朝一截梁柱砸去。
只聽咣當一聲巨響,青銅燈盞摔在地上。
兩鬼此刻完全被嚇壞了:“災來了,祂就是這麽無聲無息的出現的!”
青銅燈盞斜斜滾到少女腳邊,驚的少女如同看到洪水猛獸般一躍而起。
“你把災引來了!”
兩鬼同時抱怨著對方,抱頭鼠竄,躲避著自己猜測的末日。
蘇雲覺得有些好笑,邊觀察著,一邊不知不覺就往門口退去。
這時,他感到眼前的場景好像晃了晃,出現重影,驚訝之余,這才發現自己半隻腳都快踏出了門口。
蘇雲驚喜莫名,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
鏡花水月大法,似是可以......一定程度上無視詭道空間?
也就是說,隨著鏡靈級數和夢法層級的提高,有朝一日,或許可以在低級的詭道空間來去自如了嗎?
他這樣想著,腳下動作未停,與詭道空間的屏障角逐。
看著眼前搖晃不斷地藍色重影,蘇雲不再後退,放棄了嘗試,往前幾步,待穩住陣法後,長舒了一口氣。
“還是待實力增長了再說吧。”
兩鬼也早就停止了交流,都靜靜地蟄伏著,躲避那所謂的“蓋世大妖魔”,蘇雲見它們再也沒有傳達出什麽有用的信息,索性就施展起震影法。
此時此刻,只有蘇雲才能看見的潮汐向兩鬼拍打而去。
“鏡花水月中施展法術居然是這個效果?這就是威力翻倍?”
蘇雲有些驚喜,看著潮汐拍打兩鬼,只是一瞬,就拍散了它們半個身子。
一不做二不休,蘇雲趁勝追擊,再度施展了一次震影。
兩鬼恐怕用一千年都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隱身狀態的蘇雲手中。
蘇雲壓根沒有被它們放跑,自始至終,他都如影隨形,“陪伴”在二鬼左右。
震影潮汐將兩鬼拍打成碎塊,若乾肉塊掉落在地上,還在蠕動著。
蘇雲歎了口氣,也不再想它們究竟是先天詭物還是活人變異,只是微微抬起手,施展吞鬼大法。
肉塊被吸收後,仙鏡上的迷霧散去了兩分。
籠罩在白鴉廟的毛骨悚然感也煙消雲散。
一樁癸級末等的詭道奇事,再度被蘇雲解決。
沒有了詭道黑霧的侵襲,廟內環境似乎亮了許多,蘇雲抬頭,他這才發現,白鴉廟供奉的神像,似乎是個女子?
蘇雲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會是什麽鴉頭人身的雕像,甚至就是一隻白鴉神祇,沒想到,那高居廟中的神卻是個體態勻稱,英姿颯爽的女仙。
神像雕刻出了女仙的衣袍獵獵,她還伸出一隻手,保持著握劍的姿勢。
唯一荒誕的地方是,雕像沒有頭,手裡也無劍。
似是故意為之。
當然,憑借衣著和體態,還是能判斷這是位女仙。
“奇怪...我怎麽覺得,在哪見過....是在師父的手劄上?還是師父和我講了太多次,我記混了?”
蘇雲搖搖頭,外面夜色寂寥,他輕歎一聲:“還是走的莽撞了,唉,就在廟裡過夜吧,明早再出發,希望可以趕上它們口中鎮邪司分部離開的時間。”
沒了詭物打擾,蘇雲可以靜靜地收拾,找些簾子,擺好蒲團,都墊在一塊桌板上,搭了個簡陋的小床。
解開胸口的大鍋蓋後,蘇雲不多想便躺了上去。
他回想著剛才的戰鬥,總結得失,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似乎和鈴鐺存在某種共生關系的少女,不由起了層雞皮疙瘩。
於是翻了個身。
而體內的靈氣,細細感應下,也消失了大半,如果再釋放一次鏡花水月,就會消耗殆盡。
所以,近些日子都不能再浪費,這些靈氣得攢著,再多攢一些,用以破掉丹田第二層枷鎖。
蘇雲想著想著,不覺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