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男人的一番話,讓蘇雲久久不能回神,他回憶一番,自己倒是聽洛鴻大叔說過,在神陸的很多地方,會有詭道席卷一村一鎮,致使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事件發生。
在聽雨園中,以及在落雷崖秘境時,他接觸到魍魎宗、惡狼谷這類直接與詭物合作勾結的勢力。
但是,他沒有見過真相,沒有見過實際,猜測不出,在人詭勾結的殘暴壓製下苟延殘喘的百姓,過的會有多麽悲慘。
現在,他親眼見到了,一個個受盡虐待與折磨的面容枯槁的百姓從自己眼前走過,他尚還白嫩的皮膚,和這些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雲第一次感受到,神陸太大了,廣闊到四大洞天和萬千宗門都不能在各地完全設立仙像。
當然,這不是洞天太弱,而是他們要鎮壓與博弈的存在太強了,無暇顧及諸多偏遠地帶。
蘇雲又陸續叫住幾位看著還留有力氣的男人,他細細的詢問一番,又了解到了更多信息。
原來,百姓們逃離的村子,名叫梨樹窪,原本無比祥和寧靜,雖然相對偏僻,但因為村子所在山坳氣候和土質都很適合茶樹生長,村裡便眾議,開了梯田,向外賣茶。
梨樹窪前前後後最起碼兩代人,都是以種茶、采茶,賣茶為生。
一開始,向外供茶還很困難,畢竟山高路遠,總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發生,後來,村裡人逐漸和兩百裡外的一座小城達成了合作,開辟了茶馬古道,這才有了相對穩定的供茶路線。
可好景不長,就在一個月前,原來一直的小城突然斷了合作,城中,一夥使邪術的賊人來到村子,霸佔了近乎七成的村寨。
不僅如此,賊人到來後,村寨大半區域莫名其妙被詭道空間所侵蝕,成為了奇事的一部分,這一個月以來,賊人燒糧殺民,喂養所謂的詭物,把村民們逼到了絕境。
而村民們想逃去的地方,叫緣溪村,距離梨花窪都有百八十裡之遙,他們走了一夜一天,怕是還剩下四五十裡路哩。
有人說,緣溪村還有百姓,那裡還沒有被詭道侵蝕,村中有善良的老神醫,或許能救人。
可是,還有人說,緣溪村已經荒廢了,不複存在,去到那裡,也沒有糧食,更別說,還會在路上活生生餓死、累死。
還有人跟蘇雲說,都是大半夜逃難的,哪還管得上其他村民啊,逃出來的人不算多,怕是大部分都掉隊了,早已被賊人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唯一幸運的是,那夥賊人勾結的詭物似乎極其特殊,被封在一口棺材中,沒法移動。
這就導致,沾染了詭道氣息的賊人們,居然也不能離開村子太遠,否則會出現全身潰爛的跡象。
當然,出不了村子,他們就會把怒火發泄到剩下沒逃出去的村民身上。
“村裡人......其實死的都差不多啦,還有些人......留在村裡沒來得及逃出來,這都一夜了,估計......”
這是另一人對蘇雲說的話,乍一聽,百姓們似乎拋棄了同鄉,只是自顧自的奔命。
但是,蘇雲能夠理解,他們實力卑微,能帶著自己的家人,在夜裡逃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自身都難保,哪還有時間,哪還有心力,去管那些孤苦伶仃的人。
當然,大部分人,都是全部衝出村子,只是他們體力透支了,出村不久,就被尚在活動范圍內的賊人追上,被斬殺,作為肉祭。
這些人走遠了,留下一句句像榔頭一樣的話,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蘇雲心頭。
他像是官道上審視著人間冷暖,卻什麽也做不了的過客,只有靈竅三重天的他面對饑餓的百姓,只有四個字。
無能為力。
更何況,他還背著一位生死未卜的少女,他更願意相信,緣溪村是有老神醫的,他抱有最後一絲幻想,希望老神醫還活著,希望他.....還能救回白鳥。
但是現在,蘇雲面對一個更大的難題,從小師父都一直在他耳邊嘮叨,甭管做什麽,都要把蒼生擔在肩上。
小的時候,撫養他長大的古微村百姓,就是他的蒼生。
現在,還有許多掙扎在水火線上的蒼生,亟待他的幫助。
蘇雲思忱著,他可以往回走,將白鳥藏在林中,憑借他現在的體力,哪怕是再多吃一枚燃血的丹藥,也可以再多背一些人,幫他們前進一段距離。
哪怕......只是一個也好呢。
可是,他不知道後方究竟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人,也許自己沿路回去時,看到的只是滿地餓殍,橫屍街頭呢。
而若是自己朝著緣溪村的方向走,救下白鳥的幾率就會更大,但如果後至的百姓還活著, 那越來越多的人,就會餓死在自己身後。
蘇雲陷入兩難的境地,這裡的百姓對他來說,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他完全可以不走這條路線,打探清楚城池的位置,直接逃出去。
可是,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他,他做不到,做不到棄人而去。
他唯一恨的,就是自己實力低微。
蘇雲神情麻木的向前走了一段時間,期間,他又回頭,心底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想回去,解決奇事,查清那夥賊人的底細。
他在原地來來回回,兜兜轉轉,經過強烈的思想掙扎後,蘇雲決定,去緣溪村。
當然,他沒有放棄村民,他從符箱中取出最後的乾糧,不管有多少,都一股腦拿了出來,然後拿出幾口以前點符水的碗,舀了一碗溪水,把定心安神的符籙泡在裡面化開。
他沒法再管這溪水到底乾不乾淨了。
接著,蘇雲將乾糧一點一點掰開,泡在符水裡,讓乾糧沾上一些定神的功效,一塊一塊,灑在路上。
他不擔心,村民看不見,在無比饑餓狀態下的人,雖然渾渾噩噩,但對食物的渴求是極致的。
“糧食還是太少了,只希望後至的百姓能看見......”
“隻吃一口,便會有體力了。”
為了防止有人全部吃完,蘇雲特意將乾糧的距離擺的有些遠,當然,他更相信,善良的村民們,會自覺照顧後來人。
蘇雲決定了,他得拚一拚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緣溪村,將白鳥暫時安頓好後,再火速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