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江撓了撓頭,蘇雲如此大恩,居然只需要一本最平常不過的導引功做回報?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現在的他們,說是一窮二白都不為過,全身上下,也的確只有那普普通通的導引功有價值了。
隨著最後一縷丹藥靈氣匯入楚澤體內,他的呼吸變的綿長起來,皮肉上的傷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出許多肉芽來。
用不了多久,他的內傷也會慢慢被治愈的七七八八。
吳悠悠和許江二人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蘇雲在一旁的樹根上坐下,將袍子的下擺拉平,撣了撣,蓋在膝蓋上,看著楚澤道:“完全治好他的傷,還需要些時間,我們乾脆就在此等候吧。”
幾人點了點頭,也都坐下。
吳悠悠將導引功取出,遞給蘇雲,不禁有些好奇道:“誒,蘇雲道友,你要武道類的導引功做什麽,你想符武雙修嗎?”
李牧視線也看了過來:“是啊,雙修之路雖然常見,但符道和武道,算是兩種在理念、神通、功法上都截然相反的路途,武道講究以拳開天,銳意進取,符道講究穩中求進、算無遺策,基本沒有同修者。”
“換句話說,武道莽,符道苟,若是雙修,怕是被走火入魔呐!”
他抖了抖手上的劍,衝蘇雲挑了挑眉:“要不,來修咱家的劍道?劍修雖然也殺伐果斷,算是莽的一種,不過嘛,咱們劍修偶爾還需要結劍陣,算是與你符道一家有共同話題。”
“而且呐,我們劍道雖然也要洗髓伐脈,錘煉體魄,但看著一塊石頭領悟劍道的時候也多,總比風吹日曬導致皮糙肉厚的武道好的多哇!”
吳悠悠沒好氣的瞅了他一眼,李牧嘿嘿一笑:“不是說你們,不是說你們。”
蘇雲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你們誤會了,不是我要修煉,而且我現在,的確對其他道途都沒有興趣。”
他長舒一口氣,盡量想著簡短的措辭,悠悠道:“其實,是我認識了兩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都有入道的潛力,其中一人天生近符,過目不忘,另外一位嘛,體內藏不住靈氣,但力氣大的嚇人。”
“她才九歲,就能把堅硬的石頭捏成齏粉,手上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所以我在想,她應該是天生武道之體,只是丹田阻塞,經脈不通,所以,我本來想去玄通城看看,能不能買一本武道導引功。”
“沒想到迷路了,遇到了你們,好在......”他看向許江和吳悠悠,“好在兩位都是來自武道宗門,我這算是因禍得福了。”
幾人點頭:“原來如此。”
李牧收起劍,換了幾個讓自己舒服的坐姿,最後他直接坐在地上,靠著樹根,唔了一聲,忍不住問:“蘇雲,她們那麽小的年紀,你就準備讓其入道?”
許江也提出建議:“是啊,小小年紀便修煉,太過於辛苦了,很多理念也都不理解,要付出比年長者更多的努力。”
蘇雲搖頭:“我也考慮到這些了嗎,但是沒有辦法。”
“我路過這裡時,正遇到那近符姑娘的村落遭遇詭物,還被一個叫血河幫的惡勢力搶佔了村子。”
“那村子,名叫梨樹窪,被群山環繞,因為過於偏遠,也沒有被什麽宗門保護。村民們太弱小,經歷了足足一個多月燒殺搶掠、血祭同鄉的折磨,卻無法還擊。”
“受盡饑荒折磨的村民,往緣溪村的方向逃難,許多人死在路上,一部分人終於到了緣溪村,受到那邊村民的照顧。”
“我和他們同路,在緣溪村遇到了天生近武的小姑娘,當然,這是後話。”
“那時,大部分逃難的人,連復仇的勇氣都沒有。”
“我...我獨自一人,重返梨樹窪,想為村民們討回公道,我進了村子,我看到...”
他微微歎了一口氣:“唉,我看到,梨樹窪已經被毀的不成樣子了,沒有逃出來的村民蓬頭垢面,跪在自己家屋舍毀掉後的廢墟前,等待著死亡。”
“他們的目光幾乎要腐朽了,但腐朽的火還在折磨著我。”
“當我親眼看著,後來那個天生近符的小姑娘,身子瘦小,穿著單薄的衣裳,從我面前跑過,要去當祭品的時候,我的心揪住了。”
“她的母親,就在不遠處,跪在地上,神情恍惚,她因為阻攔獻祭,就被血河幫的人打斷了腿,刺啞了嗓子。”
幾人目光都變的凝重起來,他們想象得到,這是何等殘酷揪心的畫面。
“我告訴村民們,我是來救他們的,他們終於有了麻木之外的表情,終於有了求救的勇氣......”
“那時,我就在想...”
“憑什麽弱小,就要被當成蘊養惡詭的螻蟻?”
“憑什麽弱小,就要被剝奪生存的權力, 可以肆無忌憚的被抹殺,被虐待?”
“從那姑娘的母親雙唇抖動,緊緊抱著她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無論我實力怎麽樣,我都要傳道。”
“在她們表現出自身天賦前,我就想好了。”
“我救了一個村子,可一直待在那,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終有一天,弱小的他們,還是會被欺負,被無情的抹掉,成為亂世中一捧黃沙。”
“所以,即便是她們年紀還小,我也要教她們入道,引她們踏上修煉的道路。”
“緣溪村雖然在世外桃源,但不代表就是永遠安全的,因此,我才要給那天生近武的小姑娘找功法,以防萬一。”
“況且,我還有一個朋友,在他們村裡,接受著無微不至的照顧。”
“於情於理,我都得報恩。”
“更何況,近武的姑娘,連父母也沒有了,未來她走出這片山脈時,也需要實力自保。”
蘇雲說了許久,眾人聽的沉默,吳悠悠面色恭敬:“你想讓百姓有自保之力,以面對未來的苦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是嗎?”
李牧也很感慨:“兩個村子,兩位天生修士,都是保護村落的希望。”
不知為何,他竟有些心潮澎湃,居然跑去雷兕肉堆那,取來好幾塊石頭大小的肉,折返回來後,攏起一堆木頭,以劍法生火,搭了個簡易的架子,開始烤肉。
“我們初次相識,我年紀最長,就用此肉招待你們吧!”
“長夜漫漫,必然...”
“還有許多話,要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