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哢”
幽火飄搖,怪石影影綽綽,光影抖動間,一個披頭散發的淒厲身形被映在石堆後方高大光滑的石壁上。
它呈坐態,正捧著一截圓柱形的物體,啃的入迷。
眾人繼續向前,走到怪石堆另外一面,只見一個身穿補丁粗布麻衣,長發打結的男人,坐在地上,啃著一截大腿。
“哢…哢…哢”
咀嚼聲斷斷續續,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很瘦,背對著眾人,衣裳破爛無比,大半個身子都露出來了,因為瘦弱,脊骨突出,形成一排肉眼可見的骨刺。
瘦男人聽到腳步聲,陡然轉過頭來,滿臉屍斑,嘴角全是烏黑的血跡。
他的雙眸已經萎縮了,眼白渾濁,黑瞳則是縮成小小的兩個點,看起來滲人無比。
看見眾人走近,瘦弱如骷髏的男人張嘴,發出淒厲的嚎叫,直叫聽者落淚,他站起身,張開手臂,似哭非笑的朝幾人狂奔過來。
李牧面無表情,抬手就是一劍,清脆的劍鳴聲回蕩在石窟中,隔著三丈遠,那男子已經應聲倒地。
“李兄好劍!”
蘇雲由衷的誇讚了一句,走上前去,翻動起男人的屍身,一番檢查後,判斷道:“這是個瘋掉的裁縫,不知在地下石窟裡被囚禁了多久了,是沒有詭化,也沒有逃出定元城的【偽活人】。”
“這樣死去,也是解脫。”
他們走到怪石堆後,看到了地上腐爛一片的人體殘肢,黑血流的滿地都是。
這時,旁邊石板上的一條條刻痕吸引了吳悠悠的注意,她蹲下身子,順著這些疑似記錄時間的刻痕往下摸索,終於在幾塊碎石中發現一本小冊子。
楚澤走上前來,好奇的看了看道:“似乎是這裁縫生前的手劄。”
吳悠悠翻開書頁,久經歲月洗禮的冊子質地變的很脆,她小心翼翼的搓開兩頁紙,看著上面的文字。
文字斷斷續續,但依稀可以從中猜測出事情經過。
“城主越來越不務正業,不管民生了,隻關心自家衣裳好不好看,我們布莊的人天天都要被請去做衣裳。”
……
“還有十幾件形製各異的衣裳要做,做不好就會被關起來!”
……
“城主府裡那群畸形外鄉人是哪來的?太恐怖了,居然用人皮做衣服!”
“城主怎麽越來越胖了,是人皮堆的越來越多了嗎?這麽多人皮,這麽多人皮…城主是不是被埋在人皮裡?”
“我看到城主晚上滿城遊蕩,爬出肚子來透風了,這是他變成胖子的第一天……”
“第一千天,嘿嘿,第一千天,城主沒法爬出人皮了,他被埋在肚子裡了……
“今晚上又爬出來了,又爬出來了!但城主被擠成矮子了,脖子也被擠長了。”
“他是被那身‘人皮新衣裳’活生生擠成那樣的,那幫畸形,晚上故意把城主放出來,想讓他吃掉全城的人,把百姓都活生生改造成和他們一樣畸形……”
……
“又來了一批人,盲眼怪人!百姓們都瞎了!城主也瞎了,他原本還穿衣裳,現在徹底隻穿人皮了……”
“畸形矮人落下風了……全城的人,看到城主光屁股,居然都熟視無睹,昧著兩心誇讚。”
“老裁縫們都陸續被丟到地窟了,下一個就是我了吧,很快就是我了,嘿嘿,人皮裁縫,瞎眼怪人,嘿嘿,皮,好吃……”
“皮,好吃……”
中間一段,記錄著他吃皮的過程,心理逐漸扭曲,但長久的空白後,一段突兀的文字,卻又讓眾人覺得,他似乎恢復了神智。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在地窟裡也能聽見,是當年那個孩子的聲音,他是唯一一個不受瞎眼怪人影響的家夥!”
“他是城裡最誠實的家夥,我聽到他揭穿真相了,誰能看到這冊子,求你們了,百姓們,你們要相信他,相信他!他能看到真相,看破虛妄。”
“不要讓怪物佔領我們的城池,不要……皮來了,很多皮,小山一樣……”
“嘿嘿,皮……好吃……”
看完這些斷斷續續的內容,幾人不由一陣惡寒,但也大概理清了這段奇事形成的歷史。
許江不由感慨:“已經上百數十年光陰了,當年揭穿真相的孩子,不知還在不在?”
蘇雲歎氣道:“他一直都在,昨天城主巡遊時,我和李兄都聽見他的聲音了,只是未見其人。”
“也或許,他真的不在了,只是不畏強權,勇於揭露真相的精神依舊不滅,機緣巧合,居然成為奇事的一部分。”
“以至於,他時不時還會在城主巡遊時現身。”
吳悠悠丟下手中的冊子,幾人沉默著往前走,路上遇到狹窄的石洞,或是碎石擋路,就由合武門的人挺身而出,以雙拳砸出道路。
不知過了多久,合武門的幾人怕是已經鑿開了數十段路了,卻依舊不見城主蹤影,也不見石窟盡頭。
李牧看了看吳悠悠小麥色的面龐,少女雙眸明亮,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假裝不經意的走了過去,悄聲道:“悠悠,要不要跟我來學劍,學了劍法,就不需要廢拳頭了,你是他們的師姐,你學了,他倆肯定也跟著學。”
蘇雲從兩人身邊走過:“悠悠姐,別聽他的,劍法要是好,他早就用來開路了。”
“武器危險得很,不如我們符道和武道安全,我們走。”
李牧看著幾人丟下他自顧自往前走,嘴角一抽,將懷中劍抱的更緊了。
“嘁…”
抖擻精神,他複又快步跟上。
“看來,以我為源頭,壯哉我新問劍宗一事,任重而道遠啊!”
……
石窟中的道路寬闊起來,一路走來,他們又遇到許多瘋掉的人,有裁縫,有百姓。
有人藏在陰影中,等待埋伏眾人, 被蘇雲強大的靈識感知到,隔空禦符滅之。
有人已經和石壁融為一體,痛苦的哀嚎著,慘叫聲在人耳膜附近徘徊,被合武門三位弟子一拳給了痛快。
至於李牧,則是到處走動,時不時抬手一劍,解決掉衝過來的瘋子。
眾人行過之處,屍骨堆積如山,但困在地窟中的陰魂也得以解脫。
蘇雲帶著幾人穿過一段半圓形的山洞,前方出現一處懸崖,地勢陡然降低,巨大的地下空腔呈圓形,像深空中的星辰一樣,向眾人砸來。
蘇雲抬頭望去,目光穿過一層層黑暗,呢喃道:“我感應到城主府壓抑的氛圍了,想來,空腔之上便是城主府!”
這時,幾人心有所感,向下望去,只見無盡深淵中,堆滿了數不盡的人皮,腥臭無比,蠅蛆飛舞,蛇蟲遊爬。
李牧嘖了一聲:“真惡心……”
幾人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只見對面崖壁上,有許多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小不一,宛若蟲蛀。
兩個無臉的男人不停的從不同的孔洞中探出頭來,臉上變化著眾人的面孔,各自獰笑著。
他們的變化活靈活現,比裁皮客之變好的多。
“精通裁皮的不通變化,瞎眼無臉不通裁皮的反倒變化多端……”
“諸位,上!”
蘇雲話音剛落,李牧就已祭出幾柄長劍,使出清風禦劍訣,準備托舉眾人,飛躍人皮峽谷。
此時,堆滿人皮的地下峽谷中,響徹起一聲像牛,像人,像野鹿的嚎叫。
一個大胖子,順著崖壁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