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一路上感受到的狂亂氣息,從青銅棺槨中清晰的傳了過來。
他不再去看,目光盯住擋在眼前的雙頭怪人,說是雙頭,但準確的說,另一個頭隻長出了一半,連在主頭上,伸出去一大截,撕扯的肌膚好似定格的殘影。
那伸出去半截的頭不會說話,但牙尖齒利,雙嘴不斷開合,哢吧哢吧的撕咬著空氣。
沒有什麽多余的話,也沒有什麽多余的動作,紅衣新娘動了。
可這一次,她沒能留下紅色殘影,速度慢了不少。
她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見此情形,蘇雲目光微微一凝。
假設紅衣新娘和棺槨新娘真的是同一隻詭物的一體雙魂,那麽,棺槨將會對兩隻新娘子都起到作用。
“在這個地方,紅衣新娘也會被克制!”
“她的實力,足以碾壓雙頭怪人,但是,越接近青銅棺槨,就會被壓製的越狠。”
“她永遠都到不了棺槨,永遠也見不到另一個自己......”
“另外一個自己,除了在棺中布局,也對她毫無辦法。”
蘇雲原地思考著,他並不打算上前幫忙,紅衣新娘只是速度被削弱,實力上毫無銳減之意。
到了現在,他反而有一種感覺,這個奇事,並不完整,規則不明,也無具體任務。
到頭來,就是同一個詭物,像患了癔症的瘋子一樣,在自我博弈。
他這個新郎官,倒是被夾在中間,被耍的團團轉。
相對來說,這可能是他經歷過的最簡單的奇事了。
不過,這是針對規則而言的。
蘇雲思忱,如果不是紅衣新娘的存在,自己反而不會那麽輕而易舉的接近到棺槨新娘。
可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說不上來,但似乎有被遺漏之處。
另一邊,紅衣新娘和雙頭怪人的戰鬥很快就到了尾聲,怪人扭曲的那顆頭被打到離體,掉在地上撕咬,而他的身軀,則是被紅衣新娘對半撕開。
血像噴泉一樣,從被扯裂的斷面處噴出。
蘇雲滿心歡喜的上前,將融合在一起的詭物本體吸入掌中。
鏡中迷霧散開,儺面小人唱著古老的巫頌,將震影法徹底轉換。
蘇雲感覺到,一股強大莫名的力量包裹了自己,匯聚在自己的雙眼中,蒼莽仙韻流轉,他有種錯覺,自己的雙瞳,能震滅一切邪祟。
與此同時,他感覺肉身也起了變化,骨骼在劈啪作響,經脈都在發光,在進行著一種質的改變。
“誅邪掠影,原來是震影的升華,日後若是遇上詭物包圍,全身上下,都可向四周擴散震影波痕。”
“只不過,雙眼釋放的誅邪掠影還是要更強一些。”
蘇雲將唱詞轉化成自己所能理解的信息。
具體還有什麽功效,只有對上詭物時,才能知道了。
思緒回轉,蘇雲深吸一口氣,跟著紅衣新娘上前。
紅衣新娘跨過雙頭怪人的屍體,面無表情,一步步向著青銅棺槨靠近。
蘇雲暗自警惕起來,在這裡,他感受到先前從未經歷過的肉身壓製,連帶他的步子,都慢了許多。
感應到紅衣新娘的到來,青銅棺槨周圍的血色鎖鏈迸發光芒,像心臟一般跳動著。
棺蓋緊閉,沉眠其中的新娘,沒有出來的意思。
紅衣新娘走的越來越慢了,每次都要用很長的時間,才邁出下一步。
一步,
兩步,
十步。
最終,她站在棺槨面前,仰頭看著它,沒有哭,也沒有笑,收斂了瘋癲,就像正常人一樣,注視著它。
她慢慢抬起手,凝出一股無形的力道,將棺蓋打開。
頓時,濃鬱粘稠血像潮汐一樣泄了出來,流的滿地都是。
血浸紅了地面,浸濕了土壤,讓這裡變得更加肅殺,更加血腥滲人。
陰風散開,蘇雲做好了十二萬分的準備,向棺槨中看去。
裡面......
空無一物!!!
別說新娘子了,就連新娘子的頭髮,他都沒看見一根。
“到底怎麽回事兒?”
下一刻,在蘇雲震撼的目光當中,紅衣新娘踩著土塊,一步一步,走進棺材中,躺了下去。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表情十分寧靜又安詳的躺了進去。
蘇雲徹底的懵逼了,腦子都有些恍惚,為了安全起見,他先將白蓋頭蓋在臉上,散去了鏡花水月,接著,來到棺材面前。
紅衣新娘看見他,十分高興道:“雲郎,你將那女人殺死沒有?呵,她和你青梅竹馬又怎麽樣,你最後愛的人,還不是我。”
蘇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皺著眉反問道:“你......到底是誰?”
棺槨中的新娘一動未動:“我就是我呀,還能是誰,一直都是我。”
蘇雲沉默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新娘子不僅有癔症,甚至都分不清自我。
在外面時,她是那個被背叛的新娘,而在墓穴中,她是完全不能行動,被封印在棺槨裡的核心詭物。
所以,其實是血河幫的人能接觸到的信息太少,他們先前一直在獻祭,所以才以為,新娘子動不了。
但實際上,她一直都可以自由移動。
只不過,她是瘋癲的,有癔症,無法明辨自我,她甚至沒有設立下清晰的法則。
這導致奇事根本不完整,她的所作所為,她的言行,也根本就是無跡可尋,蘇雲找不到破局之法。
沒有規則,沒有任務,他就算是殺死新娘子,也沒用。
哪怕她現在躺在棺材中,自我封禁了,不能行動,蘇雲也沒法將她怎麽樣,任務不成,規則不破,她就會復活。
這奇事的任務,是和真正的新娘子結婚,也就是她的棺中之魂。
可來結婚的,卻是她的另一個魂,也就是紅衣新娘。
但這個新娘,身具被村民人嫌狗棄的人設,甚至討厭著自己,只要一和她結婚,任務就失敗了。
接下來,蘇雲還是會跟著紅衣新娘去甬道,還是會面對村民的圍追堵截,他還是會親眼看著紅衣新娘躺進棺材中。
他當然不能也跟著進去躺下。
蘇雲心沉了下去,他現在就能選擇,血戰紅衣新娘,將她殺死,但是,因為規則還在,任務不成,她會借著規則復活。
他將永遠,被困在這個奇事中!
蘇雲現在知道了,這些奇事,都是一段固定歷史的輪回,他只要去到相對應的區域,就會觸發那段時空的歷史。
倘若他現在回到村口,還是會被盤問,會被洗人臭。
面對死局,蘇雲的思緒僵住了,這根本沒法破局嘛。
血河幫的人,帶來了一個......
完全無法解決的奇事!
蘇雲愁眉苦臉,冥思苦想之間,他突然腳下一軟。
回過神後,蘇雲看著周圍的景象,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但是,這片空間,確實在崩塌。
就像碎掉的鏡子,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道道虛空漣漪在遊走。
天空,大地,甬道,全都碎裂了,飄在無垠的黑暗中。
蘇雲渾身像過電一樣,動彈不得,他的紫府靈竅預警,在發光,他察覺到,冥冥中,有一道目光鎖定了自己。
他聽到了簌簌的爬行聲,聲音嘈雜而急促,像一隻多足的巨蟲,從深淵而來。
蘇雲緊緊盯著棺槨後的無盡黑暗,聽見了自己沉重的心跳。
爬行聲近了,愈發的急促......
他看見一張少女的臉,擠出黑暗虛空,她的手和腳,長在身體兩側,彎折著垂向地面。
緊接著,她如龍的身子一截一截爬了出來。
那是千百張人臉,千百具手足,擠滿了虛空,人臉密密麻麻,一齊尖叫。
蘇雲看著她,衣衫早就被冷汗打濕。
這是那位,與褪色者齊名的......
百臂新娘子!!
為首的少女臉垂了下來,她抬起龐大的身軀,像地下蠕蟲一樣將上截身子高高昂起,後半截身子扭動,將這裡盤了起來。
她沒有看蘇雲,倒是看向了棺槨中的紅衣新娘:“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