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歌燕語,並不是誰也喜歡,就像有人不喜歡明朗的晴天一樣。
實殊醒來的時候,師尊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原本是不想叫醒師尊的,但是他枕著自己的手,於著輕輕地把他搖醒了。
忘塵心裡有些尷尬,但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平靜。
“現在感覺怎麽樣?”
實殊動了動筋骨,竟然感覺身上沒有任何不適,反倒輕盈了許多,相比以前,他好像更能夠感悟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實殊臉上忍不住的驚喜,於是忙跳下床來,跪著向師傅說道:
“多謝師尊賜靈丹妙藥,弟子已經痊愈!”
“靈丹妙藥”師尊感到有些疑惑,難道自己的清氣,對於別人療傷恢復,如此有效果嗎?
想到這兒,師尊不由得聯想到了前兩天,給南宮宮主忘戰療傷,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人也是生龍活虎的;不過那時候,以為這忘戰體質好,愈合能力快,畢竟那個男人暴走的時候,實力不是一般的強。
“好了就行,你去多準備些齋飯,順便叫師兄師姐們都過來吃個飯,為師有話要說。”
實殊全身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興奮著,做飯是他最擅長的事情,過去兩年的齋飯都是他一手操辦,雖然沒有得到同門師兄、師姐和師尊的誇讚,但也卻未受到他們的指責和打罵。這種沒有反應,在小徒弟看來,其實是一種認可——師尊是一個不善言辭人。
還是上次吃飯的地方,這回多了一個小徒弟,飯也是他做的,很豐盛,有的菜,吃了兩年他手藝的人,都沒有見過。這是小徒弟特地為師尊準備的。
師尊同弟子一起吃飯,本就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弟子是不允許和師尊同桌的,除非是嫡傳弟子,那也要得到師尊的允許。不過現在的師尊好像從來不講究這些,雖然這是第二次,但是在座的五個弟子,尤其是小徒弟,非常的受寵若驚。
實殊自覺選了一個離師尊最偏遠的位置坐下,師尊旁邊的兩個位置是空著的,坐得近一點的是胖大師兄,胖大師兄旁邊是鼠眼師兄;那邊是明月師姐和二師兄明爵。
上清道裡面的女弟子不多。好在這空蕩蕩的地宮黃泉還是有一位,所以,以前的師尊對小師妹,還是要比對待其他的幾個師兄要溫和些,不過,明月師妹對自己的修為卻要求很嚴格。
“實殊,坐到為師身邊來。”
聲音很平穩,小徒弟以為自己聽錯了,直直地看著師尊。忘塵見他沒有動作,又說了一遍。
“師尊,什麽時候這麽疼小師弟了?”
鼠眼很是驚訝,在以前最稱師尊心意的是胖大師兄,雖然現在胖大師兄和師尊走得依然很親近,說話是最多的,但是總有些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樣。好幾次胖大師兄拍師尊的馬屁,都拍到馬腿上去了。
“我們師尊宅心仁厚,對每一個弟子都關愛有加,三師弟,你怎麽說胡話……”胖大師兄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說話的時候向周圍的師弟掃了一圈,最後,把笑容都獻給了師尊。
鼠眼師兄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緊接著又咬牙切齒,大師兄到底是大師兄,這馬屁又讓他給拍到了。
明月心中很是厭惡大師兄這副嘴臉,虛偽,油膩。平日裡欺負小師弟最勤快的就屬他了,明月師姐也幫了小師弟不少,不過終究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
明爵倒是坐得很安詳,細細打量著菜碗和師尊。五個人裡面只有他,吃飯還帶著劍。那把劍,他似乎從來都不離手。
“對對,師尊最是關愛我們這些弟子,能和師尊坐同一桌吃飯,那可是一等一的榮耀,別的宮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了,鼠眼,你以後,把眼睛睜大點。”
忘塵心裡面對他們的小心思倒是很清楚,那些記憶的碎片裡面,雖然跟這幾個弟子相關的信息很少,但是和這些人打起交道來,要比那幾個老油條要輕松得多。
但這鼠眼的樣貌,看起來確實讓人手癢癢,忘塵在腦海中突然浮想起了昨天鼠眼粘在忘戰的身上,那個狂躁的男人是怎麽忍住的。
“額……師尊,弟子也想,但是您知道的,弟子天生就這樣了……嘿嘿!”
鼠眼很是難為情,後面的飯局也一直閉嘴;擔心師尊再多看自己幾眼,就把自己趕下桌去了。
“今天這裡沒有外人,徒兒們,你們盡管吃。”
忘塵揮手示意大家動筷。
這幾天時間雖短,但事情著實不少,吃的最歡的是胖大師兄,鼠眼倒是有些拘謹,明月細嚼慢咽,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似乎除了對練功,其他的事情都毫無波瀾。
胖大師兄消息最是靈通,但他這幾天也難免有些焦心,到處向別宮弟子打聽著消息,耗費了不少仙草仙靈寶。
好在,對天宮碧落六大宮主召開的事宜,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憑他對師尊的了解,這些事情在師尊的心思和手段面前,大可不必擔心。
明爵師兄和小師弟靜靜地等著師尊動筷,他們才動。
忘塵夾了大把的菜,放到了最瘦小的實殊碗裡。實殊低頭吃著飯,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不知所措。
忘塵倒是對小徒弟笑了笑,示意他趕快吃。
約摸過了一個多時辰,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師尊嚴肅了神態,仿佛一瞬間恢復了昔日的清雅與不可褻瀆。
昨天在地宮山門前的那場鬧劇,忘塵師尊一直暗中不動。總算是對這幾個弟子的實力摸了個底。
他把希望寄托在明爵和明月兩人的身上。
但作為師尊總該要做些什麽,畢竟這種寄托,沒有十足的把握,仔細想了想,自己最擅長的不是教他們修煉,而是發表演講。
“這些年來,你們一直在我的教導下修行……為師對不住你們。”忘塵眉頭微皺,垂下了眼眸,眼神也沒有了那種清冷,反倒蒙上了一層灰。
胖大師兄的眼睛看見師父這一幕,差點沒控制住嘴唇,但馬上附和起來:
“師尊……”
“師尊……嚴重了,徒弟相貌生得如此醜陋,承蒙師尊收留,不然哪有徒弟的今天!”
鼠眼搶先一步說道,胖大師兄僵硬地轉過脖子,十分驚訝,這小子吃飽飯,腦子像換了一個人。
“哎——”忘塵用法術提取了腦海中的記憶,對那日在天宮碧落裡面爭吵的畫面,投在了旁邊的屏風上。
這些弟子們看見的畫面是:忘秋毫不留情地辱罵著,地宮黃泉弟子如何的無能無用,指責著地宮黃泉佔據著大量的修煉資源,甚至還對師尊進行了辱罵。
旁邊還有西宮碎金宮宮主,幫腔作勢,煽風點火。
精心準備的畫面播放結束了,忘塵沉默著,並不急著開口。
“欺人太甚!”最先怒不可遏的是明月師姐,“這些人分明就是商量好的,以多欺少!”
旁邊的眀爵,表面上依然波瀾不驚,眼神裡面卻多了幾分凌厲。
胖大師兄反應最為誇張, 鼠眼師兄也跟著附和。他們兩人似乎在暗地裡較勁。
唯獨小徒弟實殊垂下頭,他的無聲,吸引了師尊的注意。
這是一場沒有喜悅的齋飯。
…………
今夜的月亮,依舊那麽的明媚。
一向最能睡的大師兄也睡不著了。
胖大師兄對於羅天海會,去過很多屆,實力低下的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會被淘汰;實力高強的人,你遇上了,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這一點,胖大師兄深有體會。
況且其他宮主,除了掌門,都有自己的嫡傳弟子;這些人,無一不是天資過人,無一不是擁有著得天獨厚的修煉資源,無一不是受著師尊百般備至的悉心教導。
掌門的嫡傳弟子,上一屆羅天海會的魁首,胖大師兄和他交過手。
至今,都給他的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那種氣勢,無孔不入,叫人動彈不得。
房梁的最高處,大師兄聳立著,單手負背,感受著這地宮黃泉的月色蕭索。
“難怪眀爵這小子喜歡翻房簷,這上面風景這麽好!”
不過,三個月後,自己就不屬於地宮黃泉了。
“哎~愁——愁——愁——呀喲歐!”
一陣快速的風掃過,胖大師兄腳一歪,差點掉了下去。
明月極速地飛過,朝著北宮玥恆山腳下的那片樹林。
“好你個明月,這樣危急時刻,還想著去和小男友私會!我要去師尊那裡好好告你的狀!”
胖大師兄在房梁氣得跺腳!